一　驚訝
二　最凶猛的動物
三　小蒂姆和「巨人」
四　三隻獵物
五　嘲笑人的豹子
六　頑皮的小熊貓
七　大象脫韁
八　大畜欄
九　孩子與野獸
十　「野貓」自殘
十一　是朋友還是敵人
十二　又一個「獸中之王」
十三　獅子被盜
十四　羅傑的老虎
十五　羅傑進了拘留所
十六　駱駝耶利米
十七　野豬的剋星
十八　深夜惡魔
十九　狼和「狼狗」
二十　水上之家
二十一　羅傑的野水牛
二十二　猴子報警
二十三　哈爾的懶熊
二十四　攀登
二十五　蝙蝠早餐
二十六　追蹤可怕的「雪人」
二十七　雪崩
二十八　雪豹
二十九　白虎
三十　「雪人」之謎
三十一　高山造就的男子漢
三十二　父子重逢

《哈爾羅傑歷險記之十三．智鬥猛獸》

威廉德．普萊斯

檢閱製作：糟木匠

木匠的私人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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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驚訝

　　羅傑盯著老虎，老虎也瞪著他。

　　那隻老虎剛從樹林裡走出來，沒想到會遇到一個人，不禁吃了一驚，站在原地不動了。羅傑更是驚得目瞪口呆。

　　好一個龐然大物！羅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老虎。從前他在非洲見過許多獅子，心想它們一定是貓科動物之王了。可眼前這隻野獸似乎比那些獅子還要大一倍。十四歲的羅傑身材魁梧，體重一百三十磅，而這隻老虎看上去要比他重一倍多。

　　怎麼辦？他沒有槍。他和他的十九歲的哥哥──身體更加強壯的哈爾──一起來印度不是為了獵殺野生動物，而是為他父親的動物養殖場捉活的。

　　但一個小孩子怎麼能活捉這個凶猛的林中之王呢？

　　倒是那隻雕像一樣站在那裡的斑斕猛虎要活捉羅傑了。

　　羅傑關於野生動物的知識很豐富，他知道如果他轉身逃跑，那隻巨獸轉眼間就會追上來。

　　有生以來的十四年間，他大都是和野生動物一起度過的。他的父親──約翰．亨特──在紐約附近的長島有一個動物養殖場，裡面養著各種各樣的野生動物。約翰．亨特是一位動物收集家。動物園在他那裡可以購買到從大象到老鼠幾乎所有的動物。他住在長島，他的兩個兒子去世界各地尋找他所需要的動物。亨特最近的一封電報是這麼說的：

　　虎，貓科動物中最凶猛的一種，當心別被咬傷。最容易找到的地方──印度和喜馬拉雅山脈。還需要雪豹、喜馬拉雅熊、印度象、犀牛、野豬、熊貓、懶熊、吉爾獅、狼、鬣狗、水鹿【註一】、印度野牛、野水牛、冠頭眼鏡蛇。調查一下雪人的情況。你們這次的任務完成得很出色。愛你們的媽媽和我。

　　　約翰．亨特。

　　【註一】水鹿：產於印度的一種大鹿。

　　而現在，眼前就是一隻他父親最想得到的動物──一隻老虎。羅傑和它近在咫尺，卻束手無策。

　　忽然，他聽到「砰」的一聲，一枝箭呼嘯著飛過來，射進老虎的肋部，箭頭上帶著能使老虎睡覺的麻醉藥。好樣的哈爾──他終於動手了。

　　但老虎可沒發現哈爾，它認為肋部的刺痛是站在它面前的這個傢伙幹的。隨著一聲怒吼，它向正想轉身逃跑的羅傑撲去。

　　在羅傑成為它的早餐之前，麻醉藥能起作用嗎？

　　哈！一條河！羅傑衝到河邊，一頭扎到水裡，向對岸游去。他要戲弄一下這隻野獸。他知道，大多數貓科動物不會游泳，非洲的獅子就從不下水。

　　老虎是貓科動物，理所當然不會游泳了。羅傑差點兒笑出聲來。不管怎麼說，他還夠聰明，能想出這個逃命的妙計。

　　但身後的水聲是怎麼回事？他向後瞥了一眼，忽然明白了，老虎喜歡水，它們是游泳能手。這隻老虎更是技高一籌，在他後面緊追不捨，馬上就能咬住他，把他拖到水裡淹死，然後再拖上岸吃掉。

　　他爬上岸，一個「迎賓委員會」的成員正等著他──又是一隻老虎！可能和第一隻是一夥的。兩隻老虎！一隻就夠他受的了，何況兩隻呢！

　　第一隻老虎剛從河裡爬出來，像落水狗一樣抖動著身子，弄了羅傑一身水。他急忙閃開，迅速跳到水裡回頭游去。

　　哈爾站在河邊，還有四隻虎崽，剛才和羅傑狹路相逢的是一隻虎媽媽，也就是這些小虎的母親。它之所以不立刻去追羅傑，是為了保護它的躲在叢林裡的孩子。當它們的母親去追趕羅傑時，它們急得嗷嗷叫著從樹林裡跑出來。

　　哈爾把他的弟弟拉上岸。老虎沒有跟上來，怎麼回事？原來是麻醉藥起作用了。在快游上岸時，它再也游不動了，頭沉到了水裡。幾隻小老虎發出哀嚎，它們的母親馬上就要被淹死了。

　　兩個孩子齊心協力把沉重的虎頭拉出水面，放在岸邊，使這隻「熟睡」的老虎能保持呼吸。幾隻小老虎立刻圍上來，舔去母親臉上的水珠。

　　他們的父親約翰．亨特想要一隻老虎。現在一個虎美人已經到手了。

　　「卡車，」羅傑說，「把卡車開過來。」

　　但哈爾沒有動。

　　「不，」他說，「我們不要這隻，它的孩子們需要它。」

　　「把這些虎崽一起帶走。」羅傑建議道。

　　「它們太小了，」哈爾說，「在半路上就會死掉。」

　　羅傑失望了，「沒關係，」哈爾說，「我們還會有機會找到我們需要的老虎的，咱們離遠點兒吧，我可不想在這兒等著這位女王陛下醒過來。」

　　他們退到樹叢中觀察著，直到這隻虎媽媽逐漸清醒過來，和它的孩子們一起安全回家為止。

二　最凶猛的動物

　　一天早晨，哈爾和羅傑住所的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哈爾開了門。一個和他年齡差不多的年輕人說：「你是哈爾．亨特嗎？」

　　「是的。」

　　「我叫維克．斯通。」

　　「請進，這是我弟弟，羅傑。」維克和他們握了握手。

　　「有人告訴我，你們兩個人對動物很了解。我們今晚要開車兜兜風，願和我們一起去嗎？」

　　哈爾看了看羅傑，羅傑點點頭。「好吧，」哈爾說，「晚上是觀察動物的大好時機，它們在晚上會到路上來的。」

　　「太好了，」維克說，「這正是我們求之不得的，天一黑我就來接你們。」

　　一輛越野車──獵人們喜歡的一種英國產的大吉普車──在夜幕降臨後開來了。維克有兩個夥伴，吉姆和哈裡。這輛大吉普車坐五個人綽綽有餘。

　　吉爾森林野生動物保護區坐落在世界最高的山脈──喜馬拉雅山腳下。

　　喜馬拉雅山的最高峰是珠穆朗瑪峰，差不多有二萬九千英呎高。此時此刻這些高聳的山峰依然沐浴在陽光下，但走在林中小徑上卻像在鑽地道。車燈打開了，雪亮的燈光足以使路上或路邊的任何野獸暴露無遺。

　　「你們的槍在哪兒？」維克問。

　　「槍？」哈爾感到迷惑不解，「我想你知道，我們從來不帶槍。」

　　「那麼只有刀了？」

　　「也沒有刀。」

　　維克停住汽車，「既沒槍又沒刀，你們怎麼打獵呢？你們什麼都沒有嗎？」

　　「只有這條套索。」套索整齊地繞成環狀，掛在哈爾的肩膀上，「我們不是獵殺動物，而是要捉活的。」

　　「那不太危險了嗎？」

　　「就算是吧，」哈爾說，「我最好解釋一下，我們的父親是動物收集家，他派我們來捕捉老虎、雪豹、大象等動物，飼養在他的動物養殖場中，然後賣給動物園。」

　　維克把汽車啟動起來，雪亮的光柱又開始四處反覆地搜尋。

　　「看，一頭白斑鹿。」羅傑喊道。白斑鹿是印度最美麗的一種鹿。吉姆和哈裡立刻就開槍了，吉姆沒有打中，哈裡的子彈卻把白斑鹿的左臉打得血肉模糊，一隻眼睛被打瞎了。受傷的野獸跳進了林中。維克繼續向前開。

　　「等一下！」哈爾喊道，「你不準備去追它嗎？你不能把一隻動物傷得這麼重還要讓它受罪。你得替它解除痛苦──追上去殺掉它。」

　　維克笑起來，「要在森林裡找到它不等於是大海撈針嗎？」

　　第二個受害者是一隻亞洲駝鹿。它站在路中間瞪著離它越來越近的燈光，它的四條細長的腿支撐著一個龐大的身軀，頭上那美麗的鹿角，多枝而又平展，就像一個花冠。

　　由於想知道燈的後面是什麼東西，它使足力氣向汽車撞去。它的孤注一擲沒能使汽車受到損害，自己卻一命嗚呼了。它頹然倒在地上，脖子被撞斷了。維克開車繞過它的屍體繼續向前駛去。哈爾卻感到很難過。

　　下一個被殺害的是一隻齡猴。

　　「你把你最好的朋友殺掉了，」哈爾說，「當猛獸臨近時它會向你報警。因此你不僅殺害了你的朋友，而且使那些依靠這隻猴子的聲音報警的人也面臨著死亡的威脅。」

　　「噢，別說個沒完，哈爾，我們出來是為了痛痛快快地玩一會兒。別掃我們的興。如果你再這麼幹，我們就不帶你了。」

　　「我正求之不得呢。」哈爾說。

　　一頭野水牛出現了。多漂亮的一對牛角呀，足有八英呎寬。三支槍對準了它。這隻猛獸還沒來得及向路邊躲一下就倒地而死了。

　　隨後是一隻斑斕猛虎。

　　「停在這兒，」哈爾說，「我想要這個。」

　　他開始下車。

　　「傻瓜，你瘋了！」維克喊道，「別下車。」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開槍。」哈爾說。

　　他從肩上取下套索。這時他離老虎有一百英呎遠，他向老虎走去。老虎正迷惑地盯著車燈。哈爾從燈光照不到的地方躡手躡腳地向老虎逼近。這隻野獸的眼睛像十字路口的信號燈一樣閃著綠光，可這並不是「放行」的意思。

　　哈爾無聲地向前移動著，盡力避免踩到會發出聲響的樹枝上。他把距離縮短到五十英呎，四十英呎，三十英呎。老虎發現了他，咆哮起來，整個森林似乎都在發抖，但這並沒有動搖哈爾的決心。他抖了抖套索，撒向空中，套索飛向虎頭，不偏不倚地套在老虎的脖子上。哈爾把繩套拉緊，繩套上有一個結可以防止繩子套得太緊而把野獸勒死。

　　老虎發怒了，吼聲震天。老虎的喉嚨天生就是用來吼叫的。它狂跳著，翻滾著，左衝右突，企圖咬斷繩子，但這都是徒勞的，因為繩子芯是鋼絲做的。老虎又是一次餓虎撲食，不是撲向站在陰暗處的哈爾，而是撲向亮著車燈的汽車。哈爾早就把繩子纏到一棵樹上繫緊了。老虎沒撲到車上就落下來。

　　哈爾跳上車，他們又向前駛去。

　　「我明天再來把它弄回去。」哈爾說。

　　又有兩隻獵物被殘忍的花花公子們打死了。

　　就在這時，哈爾注意到一輛車從後面追了上來，駛到越野車的前面停在路中間，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從車上跳下兩個人，徑直向駕駛員走去。

　　「閃開，」其中一個人說，「我來開。」

　　「你是誰？」維克問。

　　「警察。」

　　「你們要幹什麼？」

　　「別急，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兩個小時以後他們駛進了一個小鎮，停在警察局門前。兩個警察把他們帶進去，讓他們在警官面前站成一排，然後向警官報告這幾個小流氓的罪行。

　　「小傢伙們，」警官說，「我希望你們玩得很開心，因為你們再也沒機會了。你們得為你們的所作所為付一大筆罰款。交不出罰款就別想出去。你們覺得你們是動物的主宰，實際上你們最無恥。如果動物會說話，它們也會詛咒你們的。它們會說像你們這樣的人比任何所謂的猛獸更危險。你們凶暴殘忍，你們是罪有應得的。」

　　三個小流氓被關進了一間囚室，而哈爾和羅傑卻沒進去。

　　「過來，」警官說，「到那裡邊去。」

　　「我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哈爾說，「我們一直在幹我們的事──保護野生動物。我們從沒開過槍，你看得出來我們根本就沒槍。我們正在收集一些你們國家的珍奇動物運回國，讓我們國家的人們也能觀賞到它們。」

　　「有許可證嗎？」

　　「有，」哈爾邊說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證件，「這是新德里警察局長簽署的許可證。」

　　他把證件遞給警官，警官皺起眉頭不滿地看著，哈爾注意到他把證件拿倒了。

　　「這是什麼文字？」警官問道。

　　「它是用印度兩種官方語言寫的──印地語和英語。你英語說得很好，因此你一定能看得懂。」

　　「我能說英語，」警官說，「可我從沒上過學，因此看不懂。我只認識我們自己的文字，你當然知道為什麼印度會有一千多種語言，你應該帶一份用吉爾地區的語言寫成的許可證。我不知道這張許可證是真是假。」

　　「你可以給在新德里的警察局長打電話問一下，把我們的名字告訴他──哈爾．亨特和羅傑．亨特。」

　　「不行，」警官反對道，「你沒看到現在正是深夜？他不會在辦公室，他正在睡大覺。恐怕你們得在這裡待到明天早晨。」

　　他轉向一個警察，「先把這兩個傢伙關起來，明天早晨再說。他們不是什麼好人，撒謊的技術也不高明。別把他們和另外幾個可惡的傢伙關在一起。」

　　這樣，哈爾和羅傑就住進了一間屬於他們自己的「豪華」的單間。蟑螂和跳蚤在他們身上爬來爬去，攪得他們整夜都不得安寧，好不容易盼到天亮，又等到太陽轉到頭頂上，警察局長大人才來上班。問明情況後，連早飯和午飯都沒給吃，就把他們打發了出來。他們帶著滿身被蟑螂爬過和跳蚤咬起的包，雇了兩個人和一輛卡車，把那隻十分疲乏的老虎運回去，裝進他們早就準備好的用來放置野生動物的籠子裡。他們有許多這樣的籠子，希望能在吉爾森林區滿載而歸。

　　然後去吃午飯──不過最先受到招待的還是那隻老虎。

三　小蒂姆和「巨人」

　　維克來了。他和哈爾站在一邊觀看老虎獨享它的美餐。它確實很漂亮。

　　「你認為『她』有多重？」

　　「這次應該是『他』，」哈爾說，「我想會超過五百磅。」

　　「哈爾，」維克說，「昨天晚上的事請您原諒。我不知道我自己是怎麼搞的。我的確不是那種人，昨天晚上在監獄裡給我的教訓夠深刻的，我永遠也忘不了。那筆罰款數目大得驚人，現在我已經破產了，徹底絕望了。」

　　羅傑從屋子裡走出來，看見維克，吃了一驚，他真不願意再看到他。

　　「徹底絕望了，」維克重複著，「不過我想──我真不願意提出這樣的要求──你也許能借給我點兒錢，家裡的支票一到我就馬上還你。過不了幾天支票就寄來了。」

　　羅傑開始搖頭了。他十分了解他的哥哥，哈爾總是助人為樂。但他一定知道這個傢伙是想不勞而獲。

　　「你需要多少？」哈爾說。

　　「噢，一點兒就夠。兩百美元可以嗎？」

　　羅傑的頭搖得更起勁了。

　　哈爾拿出錢包，「要盧比還是美元？」

　　「美元吧。我不知道盧比怎麼用。」

　　哈爾遞給他兩張一百元的嶄新鈔票。

　　「太感謝了，」維克說，「我會盡快還你的。那個警察說了你許多好話，他使我明白了我是誤入歧途，幹錯了事。現在我要改過自新。我想也許我能幫著你們捉到你們想要的動物。」

　　「那太好了。」哈爾說，「這個任務很艱鉅，我們確實需要幫助。你每抓來一隻野獸，我付給你五十塊錢。」

　　羅傑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連脖子都搖累了。「太好了，」維克說，「什麼時候開始幹？」

　　「現在就開始。」哈爾說，「但今天下午你得一個人幹，羅傑和我需要加固一下這個籠子，使它能關得住這個最凶猛的野獸。我看到你帶著槍了，把它放到屋裡去。」

　　「可我也許會用得著它。你知道──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

　　「如果你有槍，你就會不自覺地用。記住，動物可沒有槍。羅傑，把槍拿到屋裡去。聽我說，維克，我把套索借給你。」

　　「那很容易，」維克斷言，「誰都會扔繩子。可這件事需要一個人用槍。」

　　「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哈爾說，「誰都會扣扳機，但拋套索卻需要一點兒技巧。而且不同的是槍給你的是動物的屍體，而套索給你的是活生生的動物。」

　　維克又發了一通牢騷後，就背著套索出發了。

　　這時羅傑開始說話了，他帶著十四歲孩子的小聰明批評起比他大五歲的哥哥來，「你這個笨蛋，你再也見不到那兩百塊錢了。至於每隻野獸五十美元嗎，毛毛蟲也能算野獸，如果他抓一隻來，你也得給他五十美元。」

　　「廢話，」哈爾說，「你應該對人的本性多一點信任。不這麼辦，我們還能怎麼樣？罰款已經使他一文不名了。他得依靠什麼活下去。我推測他是一個住在城市裡的孩子，從來沒有真正打過獵，需要有人教教他，看來你我得當他的老師。哈爾說對了。維克從小在城市裡長大，和其他生活在城市裡的孩子一樣，他渴望探險。他家住在俄亥俄州的克里夫蘭，離西部儲備大學很近。如果能把一個只在大學裡度過四個月的人稱為大學生的話，那麼他也可以算個大學生了。在大學只待了一個學期就使他忍無可忍了。他喜歡在威克公園湖畔漫步，穿過從學校延伸出來的小路，沿著一條林間小溪溯流而上，去欣賞希克高地的湖光山色。但這些還遠遠不夠，他還想開闊眼界。因此，一天晚上，他自己動手拿了他父親的錢，還想出了個理由：如果他繼續上大學，同樣會花掉他父親一大筆錢，那麼為什麼不把這筆錢用在更能增長知識的旅遊上呢？他留下一張字條說：如果他的父親急切地希望再給他錢的話，就寄到印度新德里的美國大使館，由那裡轉交。

　　然後他就出發了，一路搭車到了紐約，然後坐救生艇偷偷地登上了一艘即將開往加爾各答的貨船。他在印度到處流浪，最後來到了吉爾森林區，在那兒他買了一支槍，把自己想像成一個像吉姆．科伯特或厄尼斯特．海明威一樣偉大的獵手。而現在，他手裡除了一條可憐巴巴的繩子外什麼武器都沒有了。

　　維克在森林裡漫無目的地走著，他邊走邊想，為什麼哈爾願給他兩百元，而且每抓住一隻野獸還給五十元。他只顧胡思亂想，沒留神差點撞到一隻印度最大最害羞的鹿身上。他不知道那就是有名的水鹿。這種鹿把家安在四千到一萬四千英呎的高山上，有時候到山腳下的吉爾森林裡，躲在樹蔭下享受一會兒。

　　維克眼前的這隻動物長著尖尖的角，皮毛是黑褐色的，喉部覆蓋著鬃毛，尾巴很長。

　　現在要有支槍就好了。他試著把套索扔了出去。但那傢伙已經開始逃跑，繩子落在它的背上又滑了下來。

　　一隻白斑鹿也隨著水鹿一起跑了起來。維克認識白斑鹿，因為前一天晚上他曾打死過一隻。兩隻鹿轉過身，挑戰似地看著給它們帶來不愉快的人。

　　兩隻鹿並肩站著，擺出一副同心協力對付侵略者的姿態。

　　水鹿像一匹馬那麼大，而白斑鹿卻像一匹小馬駒。維克還看到了第三隻鹿，可這隻鹿比兔子還小。後來他才知道這是麝鹿。維克不知道它的學名，但他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小蒂姆。

　　小蒂姆跑過去停在白斑鹿和水鹿的正中間，高大的水鹿低下頭去舔它的小朋友的皮毛。

　　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機不可失，總不會一個都套不住吧。維克拋出套索，希望能套在水鹿或白斑鹿的角上。至於小蒂姆，他根本就沒放在眼裡，它太小了，簡直不屑一顧。

　　套索掛在一個樹枝上，樹上立刻傳來咆哮聲，維克抬起頭，看到一隻金錢豹正衝他齜牙咧嘴。它從樹上跳下來，盯著維克。維克覺得他的末日到了。

　　幸運的是，就在這時，水鹿叫了一聲，金錢豹立刻轉身去追那三隻鹿。水鹿和白斑鹿跑得很快，而麝鹿卻跑不動，因為雜草和它一樣高。

　　水鹿回頭看到它的小夥伴正在草叢中掙扎，這個「巨人」冒著葬身豹子爪下的危險，跑回去把小蒂姆銜在嘴裡，和白斑鹿一起逃命了。

　　豹子儘管是野獸中最凶殘的殺手，但卻追不上鹿，它被遠遠地甩在後面。

　　維克聽到一英哩以外豹子憤怒的吼叫聲，因為它的獵物逃走了。

　　維克回到亨特兄弟住的小屋，向兄弟二人吹噓了一通他是如何勇敢地面對三隻鹿和一隻金錢豹的。

　　「那麼，我想你是不會把金錢豹抓來的，」哈爾說，「可你能弄回三隻鹿來也是很了不起的。你把它們都裝進籠子了嗎？」

　　「不，」維克說，「我沒把三隻都帶來。」

　　「那麼，大概你把兩隻大個兒的抓住了。」

　　「沒有。」

　　「太可惜了，」哈爾說，「不過你能把那隻麝鹿捉住也不錯。它跑不快，很容易被捉住。實際上它是三隻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個。它很特別而且很值錢，因為它的身材小得出奇。因此我們必須祝賀你把世界上最奇特的鹿帶了回來。你把它放在哪兒了，就是你所說的小蒂姆？」

　　「它也逃走了。」

　　「可是在石塊和草叢中抓住它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鹿跑回來把它帶走了。」

　　哈爾和羅傑再也想不出該說什麼好。

　　天漸漸黑下來。維克回他的住處了。羅傑對哈爾有一肚子怨氣，他責怪哈爾不該雇傭這個愚蠢的城市叫化子。

　　進屋的時候，羅傑看到在黑暗的角落裡有個什麼東西在移動，好像是一條無毒的花蛇。蛇不大，還不到四英呎長。

　　「好，」羅傑想，「我得治一治他，我略施小計就會把他嚇個半死。」

　　哈爾上床睡著後，羅傑提著蛇尾巴把蛇放到哈爾的床上。蛇喜歡待在溫暖的地方，它緊緊地依偎著哈爾來取暖。

　　哈爾醒了，覺得什麼東西在他的肋部蠕動，他驚叫一聲，把蛇扔到地板上。羅傑幸災樂禍地大笑起來，笑得肚子都疼了。

　　「你那麼喜歡動物，那條怎麼樣？」他說。

　　哈爾看了看那條蛇，臉都嚇白了。

　　「別擔心，」羅傑說，「它是無毒的。」

　　「無毒的？！」哈爾吼了起來，「那是一條眼鏡蛇！」

　　「哎呀，我不知道。」羅傑趕忙道歉。他滿以為哈爾會大發雷霆，可沒想到他的耐性極好的哥哥只是把蛇裝進一隻麻袋裡，並說：「這很好。父親交給我們的任務之一就是要捉一條眼鏡蛇，謝謝你把它找到了。以後如果你再這麼幹，小心我敲掉你的腦袋。」

四　三隻獵物

　　第二天一大早，羅傑、哈爾和維克又來到維克昨天白白放跑水鹿、白斑鹿和麝鹿的地方。也許動物們喜歡這個地方，還會再到這兒來。

　　哈爾一眼就看到了樹上桂著的繩子。

　　「那不是我的套索嗎？維克，你昨天怎麼沒把它帶回家？」

　　維克瞪著套索，仿佛從未見過它似的，「我忘了，也許我太緊張了。當時有一隻豹子從樹上跳下來，我怕它追我。」

　　「好了，今天不會有什麼豹子了，你可以輕鬆地待在這兒。聽，我斷定它們快來了。它們留戀這個地方，要保持安靜，別把它們嚇跑了。」

　　水鹿在前面開路，白斑鹿跟在後面，隨後是小蒂姆，那隻小麝鹿。它用它那小小的腦袋拱開雜草，在它的大朋友旁邊推開一條路。

　　維克說：「它們看到我們不會逃跑嗎？」

　　「我想不會的，」哈爾說，「鹿對人很友好，就像海豚會追隨著船游動一樣，它們喜歡人。除非它們看到槍，否則是不會躲避人的。」

　　哈爾把套索從樹上拽下來。但又產生了一個問題，如果把水鹿套住了，那麼另外兩隻就會因受驚而逃走。他盤算著怎樣一下把三隻鹿都捉住。

　　這些動物的行動幫他解決了這個難題。鹿不僅對人很友好，它們彼此之間也很親熱。膽小怕事的白斑鹿和水鹿緊靠在一起，它們抬起頭來，兩張臉就貼到一起了。哈爾的套索飛過去正好把兩個頭都套住了。

　　「我們該把卡車開來。」維克說。

　　哈爾答道：「沒必要。別出聲，讓它們慢慢習慣這條繩子。」

　　對維克來說，一動不動地站著可太難了。他緊張極了，心臟像被大錘敲打一樣怦怦地跳著。他想跟哈爾說句話，可哈爾用手把他的嘴堵住了。他們就這樣堅持了足足十五分鐘。

　　那隻麝鹿呢？它還在和雜草搏鬥，直到它掙扎著來到它的大個子夥伴身邊。

　　三個年輕人像周圍的樹一樣靜靜地站著。

　　隨後，哈爾開始小心翼翼地拉繩子。開始時兩隻鹿還想反抗，但因繩子拉得又輕又慢，以至使它們根本就意識不到會有什麼傷害。因此它們向前邁了一步，接著又邁了一步，不久它們就大搖大擺地緩緩向前走去了。

　　羅傑抱起麝鹿把它裝進自己獵裝上的一個大口袋裡。

　　「太好了，」哈爾說，「那個小傢伙是最難得的。我敢打賭，父親能把它賣到五百元。據我所知，世界上還沒有一個動物園有麝鹿。如果哪個動物園買了它，一定會遊客盈門，一睹世界最小的鹿的風采。」

　　五百元，維克眼前猛然一亮，如果有五百元，他什麼事情不能幹呢？

　　他們前面的一叢灌木忽然活起來了，一部分灌木開始移動。誰見過會走路的灌木呢？可眼前這叢細枝正在從容地穿過小路。

　　眼前這不可思議的景象嚇得「膽小鬼」尖叫了一聲。「膽小鬼」是哈爾和羅傑偷偷地給維克起的名字。那一叢細枝大約有兩英呎長。

　　「別擋它的路，它不會傷害你的。」哈爾說。

　　「這是什麼？」膽小鬼結結巴巴地問。

　　「豪豬。」

　　那些像細枝條一樣的東西是豪豬的刺。它們長在背部，把身體從頭到尾蓋得嚴嚴實實。它的末端像針一樣尖利。

　　維克由於怕被它扎著，就從一邊繞到它的身後，正對著針尖。

　　「噢不，別站在那兒，」哈爾喊道，「它的身後才是真正的禁區呢！」

　　「你想騙我，」維克說，「我在這兒很安全。」

　　「不安全。你再不躲開它就要攻擊你了。」

　　「誰聽說過一隻動物會向後攻擊呢？除非它轉過身來，頭衝著我。」

　　「你一點都不了解豪豬。我警告你，快到它前面去！」

　　「你以為你能愚弄我？」維克發火了，「我在這兒很安全，我就不走。」

　　忽然，豪豬以閃電般的速度向後退去，它的刺穿透了維克的褲子，深深地扎進他的腿裡。維克的尖叫聲在一英哩之外都能聽到。

　　心滿意足的豪豬跑進灌木叢中不見了，把十幾根刺留在了維克身上。

　　「瞧，」哈爾說，「現在你該明白我沒騙你吧。」

　　維克大聲嚎叫，「快把這些刺給我拔出來。」

　　「躺下，讓我試試，」哈爾說，「但拔出來的時候比刺進去時還疼。」

　　「為什麼？」

　　「因為每根刺的末端都有一個小鉤子，就像魚鉤一樣，拔出來的時候會把你的肉鉤破。但又不能讓它們留在裡面，這些東西很不乾淨，會使你得壞疽病，那樣的話，醫生就得把你的兩條腿都鋸掉。」

　　這可怕的預言著實把「膽小鬼」嚇了個半死。

　　「兩條腿！」他乾嚎著，「我幹嘛要來這個國家，這兒只有謀殺和病毒。」

　　「別忘了，」哈爾說，「你也犯了許多謀殺罪。想想那些可憐的動物，有多少死在你的槍下，而你殺死他們只是為了一時痛快。」

　　「這全是你的錯，」維克喊道，「如果你不雇我，我就不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了。」

　　這話說起來讓人好笑，維克自己也明白，哈爾不用多費口舌。

　　「好了，」他抓緊一根刺使勁拔了出來。維克的吼聲簡直讓老虎都自愧不如。

　　每拔一根刺都伴隨著一聲嚎叫。刺的鉤子不僅劃破了維克的腿，還把他的褲子扯得破破爛爛。等到刺被拔完後，哈爾脫下自己的襯衫，撕成兩半，把維克的兩條腿包紮起來。血止住了。

　　「等一到家我就用消毒劑給傷口消毒，我想很快就會好的。起來，咱們回去吧。」

　　可維克一點也動不了，他甚至連試一下的勇氣都沒有。自然，他把自己所受的痛苦都歸罪於哈爾了。

　　「我去開卡車。」羅傑說。

　　「還有一個更簡便的方法，」哈爾說，「把他放在那隻水鹿背上。」

　　那隻水鹿耐心地等著他們把維克放到它的背上，它的頭低垂在一側，腳在另一側。

　　他們回到了自己的小屋。維克被抬了進去，小麝鹿也被帶了進去。哈爾和羅傑又出來把兩隻大鹿關進了同一個籠子，他們知道把兩隻鹿關在一起，它們會更幸福的。

　　然後，他們給維克敷上抗菌藥，讓他留在屋裡養傷，直到他能走回自己的住所為上。哈爾和羅傑走出屋來給兩隻鹿準備美餐。

　　維克注意到那隻麝鹿，羅傑已經從口袋裡拿了出來，此時正在屋裡踱來踱去。一隻動物值五百元，他心裡一陣高興。他把小麝鹿抱起來放進自己口袋裡。最好趕緊溜之大吉，有價值五百元的東西在口袋裡，他的腿也不那麼疼了。

　　他溜出亨特的小屋，穿過樹林，走到自己的住處。他的朋友，吉姆和哈裡都在那裡。他炫耀起他的寶貝來。他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樣的動物。像是個玩具──它長得和鹿一模一樣，但身材只有小貓那麼大。

　　「正因為這樣它才引人注目，」維克說，「它能值五百元，我會給你們每人一百元，剩下三百元歸我，這五百元夠咱們痛痛快快玩一陣子了。」

　　「到監獄去玩吧，」哈裡說，「我們在那兒都會玩完的。那就不是一晚上的問題了，要關我們好幾個月。」

　　隨著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哈爾走了進來，「你看到……噢，在這兒呢。它怎麼會到這兒來呢？」

　　「是這麼回事，」維克想了半天才說，「你不在屋裡，我怕它自己溜出去走丟了，就把它帶到這兒，等你們一有時間照顧它，我就還給你們。」

　　「你真是太好了。」哈爾說。他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但不想捅出來，「你的腿怎麼樣了？」他問。

　　「疼得像火燒一樣，一定是你放的抗菌劑引起的。」

　　哈爾想，這傢伙說話總是那麼令人討厭。

　　「好，不管怎樣，」他大聲說，「謝謝你照看著小蒂姆。」然後抱起小蒂姆走了。

五　嘲笑人的豹子

　　孩子們捉住的大水鹿像一匹高頭大馬一樣棒。

　　它是一種半馴服的動物，以前曾被住在山坡上的謝爾巴人【註一】馴養過，就像拉普蘭人【註二】使用的馴鹿一樣。

　　【註一】謝爾巴人是喜馬拉雅山區尼泊爾一個部族的成員。──譯者註

　　【註二】拉普蘭：北歐地名，包括挪威、瑞典、芬蘭北部一帶。──譯者註

　　水鹿馱著維克顯得毫不吃力，因此哈爾想試試能不能把它當馬騎。

　　他把水鹿從籠子裡拉出來，既沒有鞍子，也沒有韁繩。他爬上鹿背，抱著鹿的脖子，用腳跟輕輕地磕了一下鹿身，鹿居然開始走了，他不禁大喜過望。

　　可怎麼讓它轉彎呢？他剛好能夠到鹿頭，他發現向一邊拍一拍鹿頭，他的坐騎就會轉彎。練習了幾天後，他幾乎成了「馴鹿大師」。

　　一種人和動物的感情漸漸建立起來了。

　　一天，當哈爾正在穿過樹林時，一個人擋住了他的去路，這個人是吉爾森林區外面不遠處一個大村子的村長。

　　老村長淚流滿面說：「我的老婆和女兒剛才被一隻豹子咬死了。這個惡魔在過去的兩三年裡已經咬死我們村裡五百二十五個人了。」

　　「有人告訴我說，你和你的朋友都是優秀的獵手，能來幫我們殺死這隻野獸嗎？」

　　「我們會來的，」哈爾說，「我們很想弄到一隻豹子──要活的，而不是死的。」

　　「你不可能把它活捉。」

　　「好吧，」哈爾說，「我們會見機行事的，一小時後我們就趕到。」

　　不到一個小時，哈爾、羅傑還有維克就踏上了去吉爾村的路。

　　哈爾騎著他的水鹿，為了方便起見，他叫它「山姆」。他知道山姆痛恨那些猛獸，因為那些猛獸對山姆和所有其他的鹿都不友好。虎和豹都知道鹿肉鮮美極了。

　　但有時候鹿也能戰勝猛獸，它的威力無比的一踢可以擊敗任何它不喜歡的野獸。

　　哈爾騎著山姆，羅傑開著越野車。坐在車上的維克對這次探險一點興趣都沒有，倒不如待在家裡養他的傷。

　　到達那個村莊時，他們發覺村莊好像被遺棄了，街上只有村長一個人，還有一頭牛和幾隻山羊。

　　「村裡的人去哪兒了？」哈爾問。

　　「都躲在屋子裡，他們不敢出來。快來，到我屋裡去。」

　　在屋子裡，他們見到了村長的兒子。他的妻子和女兒都已經被埋葬了，此時屋裡顯得很淒涼。

　　屋裡還有一個怪人，正在用刀子把一塊木頭雕成豹子的形狀。

　　「他剛來，」村長的兒子說，「他說能幫助我們。」

　　那個人轉過身來鞠了一躬。「我是個魔法師，」他說，「我會把罪惡的靈魂從豹子的身體中驅除，把它的邪惡除去以後，它就不會再傷害你們了。」

　　哈爾問：「你怎麼才能把豹子的邪惡除去呢？」

　　「你們知道後就會覺得很簡單，」怪人說，「我把這塊木頭雕成豹子的形狀，然後把它帶到加德滿都放入恒河的一條支流裡，河裡流的是聖水，我將作一次祈禱，這樣，聖水就會把豹子身體裡的罪孽沖走，隨著恒河把它那邪惡的靈魂帶到遙遠的大海裡，它就不能傷害人了。我只要你們一千個盧比。」

　　「一千個盧比！」村長驚叫起來，「我哪有那麼多錢。」他轉向哈爾：「你要多少？」

　　哈爾大笑起來，「我一點兒都不要，我只想要你的那隻豹子，我想把那隻豹子帶回國，在那兒教教它怎樣懂禮貌。你的豹子身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邪惡的靈魂，它只是想弄點兒吃的，如果把它餵飽了，它就不會吃人了。」

　　「我不相信你會成功，」村長說，「但由於你不要錢，所以我讓你先試試，如果你失敗了，我挖地三尺也要給這位魔法師大人湊足一千盧比。」

　　「聽！」村長的兒子說，「豹子又在抓各家的門了。難怪人人都膽戰心驚。但願我們的門上了鎖。」

　　「已經鎖好了。」村長說，「它正在抓門，不過它進不來。我們在這兒平安無事。」

　　豹子停了下來，發出一連串咳嗽似的聲音，像一個人在笑：「哈──哈──哈。」

　　「它在嘲笑我們。」村長的兒子說。他被嚇壞了。

　　「別怕，」他的父親說，「它進不來。」

　　「哈──哈──哈！」豹子又在笑。現在它不抓門了，但傳來一種新的聲音，豹子順著樹枝和泥抹成的牆爬上屋頂了。怎麼辦？想把屋頂鎖住可是辦不到的。他們頭頂上又響起了用爪子扒房頂的聲音。房頂並不結實，是用樹枝、灌木枝搭成的。

　　那個孩子嚇得臉色煞白，維克躲到牆角去了，就連那個魔法師也被嚇壞了。他拾起剛才一直刻個不停的那根木棒，準備在豹子跳下來時給它重重的一擊。

　　一束陽光從房頂射了進來。洞口越來越大。哈爾趕緊跑過去把門打開。

　　豹子跳下來了，一大堆樹枝也隨之落了下來。

　　豹子站在屋子中間一邊環視著四周，一邊發出似笑非笑的咳嗽聲：「哈──哈──哈。」

　　魔法師揮舞著那個像圓場棒球【註】球棒似的木豹子，沒有擊向豹子，卻響亮地打在哈爾的臉上。

　　【註】圓場棒球：一種類似棒球的英國遊戲。──譯者註

　　情況對豹子很有利。它感謝哈爾給它留出了一條退路。可它不會空腹而歸，它一口咬住了村長的兒子跳到門外。跑出一百英呎後，把那個年輕人放下，又開始大笑：「哈──哈──哈。」

　　豹子好像在和他們開玩笑，哈爾提著魔法師的假豹子，羅傑拾起房頂上掉下來的一根大木棍衝了出來，向豹子撲去。這時豹子已經止住「笑」聲，咆哮起來，吼聲如此之大以致於整條街上的房門都打開了，人們探出頭來想看看出了什麼事。豹子逃進了樹林裡，那個孩子一瘸一拐地走回屋裡。他受了傷，但不重。

　　維克從角落裡爬了出來，挺起了胸膛。

　　「好傢伙！我們把豹子嚇跑了，我們給了它應有的懲罰。」

　　其實，他一直躲著什麼也沒幹。「我打賭它不會再來了。」維克像隻孔雀一樣神氣活現，盡情地享受著門口的人向他投來的敬佩的目光。他成了一時的英雄。

　　「我什麼都不怕。」

　　「得了，別說了。」哈爾說，「留著點勁兒對付那隻豹子吧，它還會來的。」

　　「它再也不會來了。」維克又重複說了一句。

　　維克的話音未落，豹子就回來了。這次它選中了那個胸脯挺得最高的傢伙作它的美食，於是徑直向維克撲去。維克則直奔一棵大樹，他爬了十幾英呎後停了下來，覺得在這兒該沒事了。可他不知道豹子是最優秀的爬樹能手。

　　「哈──哈──哈。」豹子在嘲笑他，並開始向樹上爬。維克又急忙爬了起來──大概有二十英呎高了。豹子幾乎咬到了他的腳。維克越爬越高，一直爬到樹頂上。豹子在他下面不遠處停了下來。它對樹很了解，喜歡把它抓住的獵物拖到樹頂上以避免其他饑餓的動物和它搶食。它的力氣大得驚人，可以把比它還要重一倍的東西拖到樹上。

　　但它深知它的兩百磅的體重會把樹枝壓垮，因此就不敢向上爬了。

　　它在那裡守株待兔，早晚它的晚餐會送到嘴邊的。對豹子和樹上的人來說，這段時間都顯得太長了。哈爾和羅傑不斷用石塊猛砸那隻野獸，希望把它激怒而爬下來，可惜無濟於事。石塊砸在豹子強壯的背上彈了下來，沒能把豹子怎麼樣，卻使哈爾和羅傑手忙腳亂，有幾次落下來的石塊重重地砸在他們身上，而上面的野獸卻不時發出陣陣嘲笑聲。

　　夜幕開始降臨了。維克的胸脯再也挺不起來了。他又開始發牢騷，和往常一樣，他把責任都推到哈爾兄弟倆身上。他得在這兒待整整一晚上嗎？豹子是不在乎的──它捕食大都在晚上進行，早晚它的可口的美餐會自動落到它嘴裡的。

　　羅傑忽然想出了一個好主意：「我去把網拿來。」他跑到汽車旁把網拖了過來。

　　「好主意。」哈爾說著，和村長一起把網拉了起來，離地面有五英呎高。

　　他示意維克：「跳！」

　　可維克沒有跳，「別騙我，會把我的頭摔碎的。」

　　「跳，我們接著你呢。難道你願意在樹上過一夜嗎？」天越來越黑，不一會兒，維克就看不見網了。最後，他終於鼓起他那一點可憐的勇氣跳了下來，落到網上後彈起老高。他想，這回又要落到樹頂上了。然而並非如此，他還是又落回到了網上。躺在那上面挺舒服，就像彈簧床一樣。

　　可這時豹子也正從樹上往下爬。

　　哈爾不見了，在豹子落到地上的一刹那，他牽著山姆趕到了。山姆立刻施展起對付猛獸的絕技來。它飛起一腳，狠狠地踢向豹子，豹子疼得抽搐起來。山姆又用另一隻腳踢了過去，那隻凶猛的豹子翻了個身，躺在地上不動了。

　　「快，」哈爾說，「用網纏住它，裝在汽車的貨倉裡。」

　　「謝謝你們把它殺掉了。」村長說。

　　「它還沒死，」哈爾說，「我們把它裝進籠子後，它會像平時一樣活躍。」

　　豹子被抓住了！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村。人們紛紛跑來向這幾個少年致謝。維克對這些祝賀的話更是來者不拒。

　　「沒什麼，」他說，「小事一樁。不管什麼時候需要我們幫忙，跟我們說一聲就行了。」

　　哈爾打斷了他的話，「沒時間說了，我們得在它醒過來以前把它裝進籠子裡。」

　　當他們趕回住處時，豹子還昏迷未醒。他們取下網，把巨大的身體推進一個籠子裡。豹子醒來後，發瘋似地想把鐵棒弄斷，但毫無用處。

　　直到給它扔進一塊肉，它才安靜下來。怎麼是冷的！它喜歡吃活的食物，又熱又可口。但它為非作歹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再也不能傷害村民，也不能發出嘲笑的「哈──哈──哈」的聲音了。

　　天一亮，哈爾和羅傑顧不上吃早飯就跑出來觀賞他們的新獵物。

　　豹子和它的鄰居老虎正在低聲地交談。不過它們可不是在談情說愛，這兩種動物誰也不管誰。

　　老虎有理由對自己金黃色的皮毛上那漂亮的黑色條紋感到自豪。而豹子身上卻長滿了花──至少看起來像花。自然學家管它叫玫瑰花飾。意思是像玫瑰花一樣美麗。在這些玫瑰花飾的下面襯托著柔軟的淺棕色的毛皮。

　　「多漂亮啊。」羅傑說。

　　「它既漂亮又凶猛，而且力大無比。」哈爾補充道，「獵手們把豹子稱為印度叢林中最英俊的『美男子』。」

　　「可它脾氣不好。」羅傑說。

　　「我想當我們使它喜歡父親的環境優美的動物養殖場後，它的脾氣會改過來的。而且任何一個動物園都會給這個『美人兒』以應得的優待。」

　　「對，」羅傑說，「不過我們得在維克把它偷走以前裝上船去。」

　　哈爾笑了，「偷走一隻豹子可不像偷走麝鹿那麼容易啊。」

六　頑皮的小熊貓

　　他們找到小熊貓的那天，天氣晴朗。

　　「瞧！」羅傑說，「那邊那棵樹上是什麼？」哈爾取出望遠鏡對著那奇怪的毛絨絨的球狀物仔細觀察了一會兒。

　　「我的天，」他說，「哥倫布發現了美洲新大陸，而你卻發現了各個動物園都翹首以待的東西。那是隻小熊貓。父親早就說過想要一隻，可我從沒指望能給他弄到。」

　　「太好了，」羅傑說，「如果它那麼難得，你為什麼還不上去把它抓住？」

　　「我不想和你爭功。是你發現了它，我親愛的哥倫布，你理所當然應該享有把它帶下來的榮譽。」

　　羅傑衝他咧了咧嘴，「你真大方！你為什麼不想碰它？它咬人嗎？」

　　「你猜對了。小熊貓的牙齒像剃刀一樣鋒利。」哈爾從口袋裡掏出一段細繩，「用這個綁住它的嘴巴，這樣它就不能咬你了──可它還有爪子。」

　　他看得出他的弟弟有點害怕了。

　　「和你開個玩笑，」哈爾說，「你待在這兒別動，我上去把它捉住。」

　　「不關你的事，」羅傑說，「是我發現的，就得由我弄下來。」

　　這回哈爾高興了，他正想鍛煉一下弟弟面臨困難時隨機應變的能力。這並不難，羅傑繼承了亨特家族的非凡的勇氣。

　　他爬到樹上。小熊貓縮成一團睡得正香。羅傑把它的嘴巴捆住了，卻不知道怎麼對付那又長又鋒利的爪子，只好冒點險了。

　　羅傑抱著那隻沉重的小熊貓開始往下爬，只能用一隻手攀住樹枝。如果小熊貓醒過來怎麼辦？它會掙扎、搏鬥，用它那四組「剃刀」抓他。

　　這時他看到小熊貓的眼睛睜得又大又圓，原來它早就醒了，可它仍像在搖籃裡一樣悠閒自得。

　　絕大多數動物都會尖叫、掙扎，但這個傢伙對人類還一無所知，它不知道人類會有多麼殘忍。

　　它抬起一隻爪子，扯掉了嘴巴上的繩子。可它仍然沒有咬人。動物和男孩的友誼馬上就建立起來了。

　　羅傑抱著沉重的小熊貓平安地到了地面上，哈爾感到有點驚訝。

　　「友好的小傢伙。」他說。

　　「不太友好，我的胳膊都快斷了。」

　　「得了，你夠幸運了，它還沒發育成熟。如果它長大了，體重會超過一百磅。瞧它這件紅大衣多漂亮。這件大衣對它是必不可少的，因為它的家在一萬二千英呎高的山上。它到下面來是為了吃點竹筍。」

　　「別的東西都不吃嗎？」

　　「不，作為正餐的最後一道菜，它喜歡吃昆蟲、黃蜂、蜜蜂、大黃蜂。它能一下子把這些昆蟲咬死，使它們還來不及蜇它，就成了它的點心。」

　　「我想叫它『彼得．潘』。」羅傑說。

　　哈爾抬起「彼得．潘」的前腳。

　　「瞧，這簡直是一隻手。除了猴子之外幾乎所有的動物都沒有拇指。這隻小熊貓可以用它的拇指和類似手指的東西抓住任何物體，試試不用拇指去抓東西，會發現有拇指時動作協調得多。把它放下吧。」

　　「它會逃跑的。」

　　「不，它不會跑，它喜歡你。」

　　放到地上後，「彼得．潘」向四周望了望，似乎是在決定該幹什麼，然後又順著羅傑的腿爬到了他的懷抱。

　　它就這樣被抱回了家。孩子們沒把它關進籠子，而是允許它在屋裡屋外自由自在地玩耍。

　　它的生活除了吃就是玩。

　　「它是個小丑兒。」哈爾說，「你還記得馬戲團的小丑兒嗎？對，『彼得．潘』是動物界的小丑兒。」

　　小丑「彼得．潘」詭計多端，它光臨亨特宿營地的消息很快傳開了，遠遠近近的人們都來看它的表演。

　　「彼得．潘」既像狗熊，又像浣熊。說它像浣熊，是因為它聰明伶俐；說它像狗熊，是因為它身懷各種各樣的絕技。不同的是狗熊需要經過訓練才能表演，而小熊貓生來就會。

　　「彼得．潘」的第一次探險是爬上關押豹子的籠子。這可把那隻漂亮的豹子激怒了。當豹子發怒時，尾巴會豎得像桅杆那麼直。

　　豹子的尾巴尖露出了籠子，「彼得．潘」狠狠地揪了一下，於是它從那位脾氣暴躁的美人那兒聽到了一聲大得驚人的怒吼。

　　現在「彼得．潘」又跳到了關押「百獸之王」的籠子上。那隻老虎太大了，「彼得．潘」一伸手就夠到了它的尾巴，捏了一下。老虎沒有叫，只是發出滿意的哼哼聲，不過這聲音大得就像幾十隻家貓一起哼哼一樣。

　　哈爾冒了個險。他把籠門打開一條縫，「彼得．潘」擠了進去。老虎會不會發怒？

　　小到老鼠，大到水鹿，幾乎所有的動物都是老虎的食物。但這隻老虎剛吃飽，很喜歡這個圓滾滾、漂亮的小丑兒來拜訪它。它用舌頭舔著「彼得．潘」毛絨絨的身體，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

　　「快把它放出來，」有人喊到，「它會被吃掉的。」

　　但是這獸中之王並沒有傷害之意。它讓「彼得．潘」爬在它的背上，當「彼得．潘」頑皮地抓住它的耳朵時，它也毫無反感。

　　「小丑」開始在虎背上散步了，它從一頭走到另一頭。老虎似乎由於有了伴兒而感到很高興。

　　「小丑」還表演了許多節目。它從虎背上跳下來走到門口，哈爾把它放了出來。

　　「小丑」立刻向一個長著長長的連鬢鬍子、戴著帽子的老頭兒做「自我介紹」，它搶過帽子戴在了自己頭上。

　　然後它又跳到一個婦女的頭上，把她的假髮揪了下來，放到帽子上。

　　從它幹的這些事看起來更像隻浣熊。浣熊像猴子一樣淘氣，像狐狸一樣聰朗。「彼得．潘」和它們一樣，也是又頑皮又狡猾。

　　它像馬戲團的小丑一樣又蹦又跳，玩得高興極了。

　　哈爾端出一碗湯和一隻勺子，給「彼得．潘」示範了一下勺子的用法，就把勺子遞給了它。這下小丑可為難了。小熊貓從來不喝湯，而且更不會用勺子了。

　　可「彼得．潘」是不會被難住的。它接過勺子，放進湯裡，然後倒著拿了出來，使勁往嘴裡送。

　　結果它沒有喝到多少湯，卻引來了人們的一片笑聲。

　　「現在我把它最喜歡的東西給它。」哈爾說。

　　他把箭竹切成小塊扔給「彼得．潘」。

　　「小丑」又表演了它是如何吃它最喜愛的食物──箭竹的。它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把箭竹放在胸部，然後用非常像手的前爪一片一片地送到嘴裡。

　　人們都驚奇地看著這個動物嚼竹片。由於長著鋒利的門牙和有力的臼齒，「彼得．潘」不一會兒就把箭竹吃光，然後就縮成一團睡著了。

　　哈爾把它移開，把帽子還給了老頭兒，把假髮還給了婦女。

　　「表演太精采了。」人們說。

　　「不要謝我！」哈爾說，「是羅傑把小熊貓抓住的。」

　　於是所有的人都走過來向羅傑致意。然後，客人們一邊說笑著、讚美著小熊貓的精采表演，一邊帶著對羅傑的敬佩之情滿意地回家了。

七　大象脫韁

　　維克自以為長得很英俊，整天纏著哈爾給他照相。

　　「我想騎著大象照一張。」他說。三個人現在正在阿布．辛柚木公司的一個柚木園裡，觀看大象把電線杆一樣長的原木捲起來，放在象牙上，用鼻子捲住，舉著它穿過木場，輕輕地放到一堆原木上。

　　當造船廠想用木頭做船殼時，就會到這兒來買木料。這種木料可以使用很長時間而不腐爛。

　　西方國家裡知道柚木的人並不多，但在印度卻隨處可見，一直到海拔三千英呎的高山都有它的蹤跡。這些原木順流漂下幾英哩就到了貯木場。印度人把柚木看作世界上最好的木材，甚至比菲律賓紅柳、桉木都好。

　　大象正幹活時，維克說：「讓它躺下，我就能爬到它背上了。」

　　「它不是供乘坐的大象。」驅象人說，「它知道怎麼運木材，可還從來沒有一個陌生人坐在它的背上。」

　　「好吧，」維克說，「那這就是第一次，我來教它。」

　　驅象人讓大象躺在地上，維克馬上爬到它那寬闊的脊背上。

　　「現在可以拍照了嗎？」哈爾問。

　　「當然不行。我怎麼能騎在躺著的大象身上拍照呢，讓它站起來。」

　　大象站起來後，哈爾立刻按下了快門。照相機的咔嗒聲和壓在背上的沉重的東西使大象忍無可忍。它猛地轉過身，衝出貯木場，順著大街跑去。

　　奔跑的大象左搖右擺，特別是在沒有鞍子的情況下，騎手要想坐在上面就更困難了。

　　維克緊緊抓住大象的膠皮似的耳朵，他後悔當初為什麼要騎這個反覆無常的野獸。

　　驅象人一邊大聲嗆喝著，一邊追了出來，但卻追不上。維克騎在這個「叢林之舟」上，就像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兒坐在颶風甲板上一樣搖晃著，隨時都可能掉下來。

　　大象不懂交通規則，在大街上橫衝直撞。這時，一輛福特汽車直衝它開來，喇叭按得嘀嘀響。起初司機好像確信這座「肉山」會給他讓路，等他發現大象沒有絲毫讓路的跡象時，已來不及煞車。在最後一刹那，他一下子穿過一道欄杆，越過花園，衝進一個用箭竹作籬笆的人家，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和他的汽車。伴隨著維克和大象的驚叫，屋裡的人也發出惶恐的尖叫聲。

　　一輛黃包車迎面而來，幸好，車上沒有乘客。大象只用鼻子輕輕地捲了一下，車子立刻被捲進了路旁的水溝裡，而拉車的還握著車把沒來得及跑掉。

　　大象的鼻子在空中瘋狂地揮舞著，有時也會像章魚的觸角一樣甩向後面的維克。大象的鼻子向後能夠到多遠呢？大象能夠用水沖洗自己的後背。維克擔心他會被突然捲起來扔進某一家二樓的窗戶裡。

　　他們來到一個擁擠的十字路口。在路口中央的交通管制臺上，一個警察正做出了停車的手勢。

　　這隻大象儘管在搬運木材時顯得很聰明，卻不懂這些手勢。它發瘋似地直衝了過去，汽車、人力車和馬車都急忙閃開了路。警察氣得吼叫起來，行人則被嚇得尖叫著。

　　現在大象正馱著維克沿著一條河跑，它累壞了，該洗個澡了。

　　開始時水只有五英呎深，維克並不在乎，可越來越深，最後連大象的後背都沒進水裡，維克渾身都濕透了。

　　大象有一著兒勝過維克，它雖然身子在水下，但可以把鼻子伸出水面，照樣輕鬆地呼吸。維克可沒有這種設備，他只能站在大象的背上，勉強把頭伸出水面。

　　哈爾和羅傑順著河岸追了過來。

　　「小心！」哈爾喊道，「你會淹死的，快游到岸上來。」

　　「我不會游泳。」可憐的維克答道。

　　這時，大象及時地解決了這個難題，它上岸了。大象和它的騎手身上都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淤泥，這是大象從河底攪上來的。

　　哈爾和羅傑跑過去想把維克扶下來，但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大象就決定要沖掉身上的淤泥了。它把鼻子伸向後背，一股水流不僅噴射在它自己身上，而且把三個孩子也噴得落湯雞似的。維克從象背上滑了下來，三個人站在一起，頭髮上、臉上、衣服上都蹚著泥水，狼狽極了。

　　更糟糕的事情又發生了。由於小昆蟲不斷叮咬，大象又吸起沙子噴在自己身上來防禦這些討厭的傢伙。當然，幾個孩子也一點不少地得到了他們的一份。他們的頭上和衣服上到處都沾滿了砂子，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更糟糕。

　　驅象人趕來了，他幾乎認不出這三個不成樣子的流浪者了。

　　大象安靜了下來，因為這時不僅沒有人騎在它的背上，而且還得到驅象人的照顧。他們一起回到了貯木場。

　　「交一百盧比。」驅象人說。

　　哈爾大吃一驚，「交什麼錢？」

　　「你們騎象了。」

　　「但誰也沒想騎。」哈爾反駁道。

　　「可你的朋友確實騎過了。」

　　哈爾不願再爭吵下去，他遞給驅象人一百盧比，然後說：「那麼，你的大象給我們惹了這麼多麻煩，你準備付多少？它差點兒把我的朋友給折騰死。它那麼放肆而你卻根本就管不了它，我們的衣服完了，恐怕再也不能穿了。」

　　驅象人大笑起來，「那是你們運氣不好。」

　　「讓我想想你該給我多少錢，」哈爾說，「我想大概一百盧比公平合理吧。」

　　「你永遠別想從我這兒拿到錢。」驅象人說。

　　「那好吧，」哈爾說著，瞟了一眼柚木公司的牌子，「我們把這一切都告訴你的老板，阿布．辛。」

　　驅象人立刻就不笑了，「噢，請別那麼幹，他會把我解雇的。給你們一百盧比。」

　　他把錢遞還給哈爾，三個孩子就回家了。

　　「他到底還是個不太壞的傢伙，」羅傑說，「而且他的英語講得很流利。我不明白為什麼印度有那麼多人講英語。」

　　「沒什麼可奇怪的。」哈爾說，「英國統治印度長達三百年之久。他們建立了幾百所學校，教授英語和印地語。現在英國人走了，可在印度還教授英語。」

　　「為什麼？」

　　「因為英語是一種世界性語言，印度想趕上世界前進的步伐。」

八　大畜欄

　　貯木場是怎樣得到大象的呢？

　　哈爾和羅傑今天就要把這個問題搞清楚。

　　生活在吉爾森林區的野象從未見過貯木場。

　　它們要先經過訓練，然後再賣給像柚木場場主阿布．辛這樣的柚木大王。

　　成百上千的狩獵者走遍整個吉爾森林區來尋找野象，然後他們敲著鑼把大象趕出森林，來到一個早就建好的巨大的畜欄中。畜欄周圍是一圈柵欄，不過這可不是一般的柵欄，否則大象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它毀掉了。這個柵欄是由許多巨大的原木組成的，每根原木都有一英呎粗。

　　背上馱著驅象人的馴服了的大象幫著把野象趕進畜欄中。

　　哈爾和羅傑想要看看它們的精采表演。

　　有些驅象人對他們的動物很不友好。羅傑看到一個驅象人正在用尖利的棒子刺他的大象。他不停地刺，直到把大象激怒。於是大象翹起鼻子，纏在驅象人身上，把他猛地扔在地上。

　　驅象人的腦袋碰在一塊石頭上，像死人一樣躺在那裡。羅傑把哈爾叫了過來。

　　「看看能幫這個殘忍的傢伙幹點兒什麼。他一直在折磨大象，現在得到報應了，他大概死了。」

　　哈爾彎下腰檢查了一下失去知覺的驅象人。鮮血從受傷的頭部湧了出來，但哈爾注意到那個人還有一口氣。

　　「我送他去醫院。」

　　兩個人把驅象人抬起來放到汽車的後面，哈爾把車開走了。

　　那隻大象很緊張，它知道自己闖禍了，害怕受到懲罰。它像喇叭似的高聲叫起來。羅傑把手放在大象的脖子上，一邊輕輕地撫摸，一邊說著安慰的話。

　　「好啦，好啦，沒關係。你做得對，別擔心，他再也不會刺你了。」

　　儘管大象不明白羅傑的話，但它懂得了羅傑的撫摸和他那溫和的聲音，他是朋友，於是它停止尖叫，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來走去。它從頭到腳打量著羅傑。是的，這個人值得信任。它用鼻子把羅傑捲起來放在自己的背上。

　　現在羅傑變成驅象人了。他並不太了解這一行，可他聽說過，只要用腳尖碰碰大象脖子的一邊或另一邊，大象就能按你的意圖行動了。

　　人和獸一起漫步了，他們都感到很滿意。羅傑開始尋找野象，以便把它趕進畜欄裡。

　　但事情對年輕的驅象人來說並不是一帆風順的。越過一個和大象一樣高的土坡時，他忽然意識到有什麼東西跟著他。一聲低吼表明那東西已經從土坡上跳到大象的背上──大概是一種喜歡吃象肉的動物。羅傑回頭看了看，但在陰暗的密林裡，他幾乎分辨不出這個「新夥伴」是虎還是豹。一束陽光從樹的縫隙中透過來，這才看清了，他的「客人」是一頭大棕熊。

　　他父親曾要求他們捉一隻喜馬拉雅熊，這隻正好送上門來了，只是它來得太不是時候，羅傑怎樣把它弄回家關進籠子呢？再說這隻熊會有那份兒耐心嗎？

　　「不會那麼有耐心的。」羅傑想，「如果那聲吼叫意味著……」他感到毛骨悚然，好像熊立刻就會撲來向他進攻。

　　但熊也有自己的難處，它不習慣騎大象，大象搖搖擺擺使它站不住。它的爪子扎進大象那厚厚的皮膚裡，吼聲變成了咆哮聲。

　　羅傑調轉大象向家裡跑去。他也不知道到家後再怎麼辦。幸運的是離家還不到四分之一英哩，不一會兒就在籠子邊停住了。

　　他希望哈爾在家，這樣就能幫著他一起把大棕熊關進籠子，但哈爾不在，只有維克一個人。

　　他正按哈爾的吩咐給動物餵食。他看見了羅傑，隨後又看到了羅傑身後那個巨大的棕色野獸，維克又要溜了。

　　「回來！」羅傑叫道，「回來，去把籠子打開。」

　　維克驚恐地瞪著棕熊，哆哆嗦嗦，戰戰兢兢地走回來。如果那隻野獸再叫一聲，他就會逃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了。

　　「把籠門打開。」羅傑說，「把你剛才餵鹿的那種點心，統統放到籠子裡去。」

　　維克按他說的做了，棕熊沒有吼叫。它的視力不好，嗅覺卻極靈，知道這兒有給它準備的早餐。它低吼一聲表示胃口極好，從象背上跳下來進了籠子。

　　「關上籠門。」羅傑喊道。

　　籠門剛剛鎖上，維克立刻像變了個人。

　　「是我抓住的，是我抓住的。你哥哥得付給我五十元。我冒著生命危險才抓住那隻野獸的，五十元到手了！」

　　和往常一樣，維克把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

　　羅傑沒有和他爭吵，只是用腳輕輕碰了碰大象的脖子，回到了畜欄。

　　「你去哪兒了？」哈爾有點生氣，「你難道就不能堅守你的工作崗位？」

　　「我剛才回家去了一下兒。」

　　「為什麼要回家？」

　　「你回家後就知道了。」

　　聰明的大象聽出來它的朋友受到了批評，便用鼻子把哈爾像舉羽毛一樣舉起來，放進一個泥坑裡。

　　哈爾回到汽車邊，心想，世界上恐怕沒有比大象的鼻子更有趣的東西了。

　　大象用它的鼻子可以呼吸，可以喝水，可以把水或沙子噴在自己身上，可以拿起樹枝像蒼蠅拍一樣驅趕昆蟲；它用鼻子還可以聞味，可以把食物捲起來送進嘴裡；行走時可以撥掉灌木為自己開路，高興時可以發出愉快的叫聲，生氣時可以發出憤怒的吼聲，有敵情時它用鼻子拍打地面發出某種聲音來嚇跑其它動物，可以重創任何膽敢擋住去路的人或動物；甚至可抓住老虎或其他敵人；更有趣的是它可以用鼻子擁抱它的主人來表示高興，也可以把哈爾扔進一個泥坑裡。鼻子是大象最強有力的武器，也是最有用的工具。哈爾不明白那隻大象為什麼那樣喜歡他的小弟弟，莫非是羅傑和動物有緣份，要不它們怎麼會喜歡他呢？

　　隨著一陣可怕的嘈雜聲由遠而近，獵人們趕著大象回來了，儘管大象個頭很大，但膽子卻很小，很容易受驚。獵人們敲著鑼，搖著鈴，打著鼓，向空中放著爆竹，每個人還放開喉嚨喊叫著，用這種方法把大象驅趕進畜欄。

　　當野象都進了畜欄以後，馴服的大象也被放了進來，每個大象背上都有一個驅象人。這些大象的任務是使野象平靜下來，並對它們進行初步的訓練。

　　每個新到的野象都配備兩隻馴服的象，一邊一隻，把它緊緊地夾住，迫使它停止瘋狂地橫衝直撞，並逐漸認識到儘管已經被俘了，但日子還過得去。在畜欄裡和馴服的夥伴生活幾天後，它就會逐漸平靜下來。這時驅象人騎到它的背上，它也不撒野了。在此基礎上繼續進行訓練。如果驅象人經驗豐富，過不了幾天，「新手」就會變成「熟練工」，並開始在許多貯木場工作。

　　在貯木場，它們會很快學會每個搬運木材的大象都必須懂得的二十七個詞，每個詞代表一種動作。當然大象不會說，但它們可以聽，有點兒經驗後，它們可以準確地執行驅象人的命令。同一個詞必須總是代表同一個動作。如果你別出心裁，那大象就聽不懂了。

　　從畜欄回到家後，哈爾看到被好端端地關在籠子裡的喜馬拉雅熊，不禁大吃一驚。

　　「你們怎麼把它抓住的？」

　　羅傑開始把事情的經過講給哈爾聽，但維克把他的話打斷了。「真不容易，」維克說，「而且危險極了，可最後是我把它捉住了。給我五十元。」

　　哈爾看了看羅傑。羅傑只向他使了個眼色，什麼也沒說。哈爾立刻明白了，這一切幾乎都是羅傑幹的，而不像維克說的那樣。但考慮到維克到現在還一無所獲，可能會失去信心，所以哈爾還是把錢給他了。

　　從那以後，維克逢人就請人家來看那隻熊，還向他們吹噓自己是如何抓住這個魔鬼並把它關起來的。

　　有一次，羅傑把大象帶回畜欄時，看到一隻野象正狂暴地叫著、跳著。

　　有一頭馴服的大象在它的一側，但另一側的那一頭卻不見了。

　　羅傑．亨特充當起臨時的驅象人，騎著他的大象趕到了。兩隻馴服的大象把鬧事的傢伙緊緊地夾在中間，迫使它平靜下來。

　　一個小時後哈爾來了。「看起來你和你的大象感情挺深。」哈爾說。

　　「是的，」羅傑說，「我真不願意離開它。」

　　「你用不著離開它，它是你的大象。起碼在運回家給父親以前是這樣。」

　　「我的大象？可它不是我的。」

　　「我剛才去醫院看望了那個驅象人，」哈爾說，「他把這頭大象的主人的名字告訴了我。我立刻去他那兒把這頭大象買下了。你記得父親想要一頭印度象，這頭再合適不過了，因此，在我們回家以前，它是你的。」

　　「可它一定使你花了一大筆錢。」

　　「不太多，而且父親會把它賣個好價錢。」

　　羅傑感激得說不出話來。「哈爾，」他說，「你真是好人。這個畜生曾經把你扔進泥坑裡，這足以使一個人氣得發瘋，可你不但沒生氣，還幹了這麼一件大好事。」

　　「別說了。」哈爾有點不好意思。他向一個閒著沒事的驅象人喊道，「過來幫幫忙，我們該回家了。」

　　把任務交給驅象人以後，哈爾爬上圍欄，騎到他們的大象身上，坐在他弟弟身後，向家裡走去。三個人，包括大象，都很滿意。他們叫它「大力士幫工」，並把它關進了籠子裡。

　　「你得多跑跑腿給它找吃的東西，」哈爾說，「大力士幫工一天要吃六百磅。」

九　孩子與野獸

　　可怕的印度野牛。它的名字與「力量」和「乖僻」可說是同義語。

　　這兩個詞形象地描繪了印度野牛的特性。它比野牛家族的所有其他成員都更加強壯有力。它反覆無常，性情粗暴、古怪而且野蠻。

　　它有七英呎高，長著兩隻朝上翹的犄角，每隻都有三英呎長，耳朵很大，以草、筋竹、各種樹枝、樹葉為食。

　　一個村長對孩子們說：「當一頭印度野牛受到攻擊時，它會用鼻子吸起一塊石頭，然後噴出去，力量大得足以要人的命。」

　　幾個年輕人覺得這話有點言過其實，但他們不得不承認印度野牛是一個很難對付的傢伙。

　　「如果它用角把你挑起來，」村長說，「不管你有多重，它都會把你帶到幾英哩之外，然後把你扔到地上踩死。」

　　可父親要求他們捉一隻印度野牛，而且他很想得到。但兩個孩子怎麼才能把這樣一隻難以對付的野獸抓住呢？

　　「從這兒到六千英呎高的山上到處都有它的蹤跡。」哈爾說，「我們得開著車去，還得帶一根帶杆的套索。」

　　帶杆的套索是由一根長杆和端部的繩套組成的。如果順利，就能用繩套套往粗大的牛犄角，然後開車把它拖回來，關到籠子裡。

　　說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他們會遇到很多麻煩。

　　他們開著車，一直轉到太陽快落山時才發現了一群印度野牛，大約有十幾頭。

　　他們選中了最大的一頭，用杆子捅了捅它。印度野牛被激怒了，緊追著汽車跑。

　　哈爾開著車，羅傑拿著套索。他用套索套住了一隻牛角，可又被它掙脫了。

　　那頭印度野牛停下來，眼睛瞪著卡車，瘋狂地吼叫著，然後向卡車撞去。

　　又大又硬的牛角撞在汽車上，一下就把汽車頂翻了，兩個孩子被扣在下面。野牛以為卡車是活的，便一次又一次地向它撞去，把這個鋼鐵怪物撞得傷痕累累。

　　這時，它想起了向它挑釁的人，開始四處尋找。它一邊使勁地聞著，一邊吼叫著，把兩個孩子嚇得渾身發抖，它一次又一次地用它那重達二千磅的身體猛烈地撞擊卡車。

　　終於，汽車被翻了過來。兩個坐在地上的孩子暴露無遺。

　　真是千鈞一髮的時刻！如果他們不立刻採取閃電般的行動，那轉眼間他們就會死於非命。

　　野牛向他們逼來，它的眼睛血紅，吼聲如雷。但就在這時，兩個孩子已迅速地爬上了卡車。它所能做的只是再多給卡車一點兒懲罰了。

　　哈爾把車開動起來。野牛在後面窮追不捨。它決意要把這個鋼鐵怪物和裡面的兩個人幹掉。

　　有一種動物不怕印度野牛，那就是老虎，隨著一聲咆哮，一隻被稱為獸中之王的猛虎，躍過二十英呎，緊緊地咬住了印度野牛的脖子。

　　照理說孩子們應該感謝老虎，可他們沒有，他們不想要一隻死印度野牛。

　　「用套索。」哈爾喊道。

　　羅傑拋出了套索，但忙中出錯，繩套套在了老虎的脖子上。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可不想捉一隻老虎，而是要捉這隻印度野牛，要是在其他任何時候他們都會感謝這隻老虎的幫助，而現在的情況卻不同，羅傑拼命的拉著。老虎鬆開嘴，用兩隻前爪扯掉套在它脖子上的套索。它打消了抓一隻印度野牛作晚餐的念頭，偷偷地溜進了叢林中。

　　現在這隻印度野牛不僅已精疲力盡，而且連平日的殘暴勁兒也一掃而光。它沒心思再追卡車了。

　　事情顯而易見，老虎的牙齒深深地扎進了它的脖子，鮮血從傷口中湧了出來。

　　野牛回過頭去尋找老虎的蹤跡，這正是羅傑下手的好時機。就在它轉過頭去的時候，它的三英呎長的犄角和頭全部進入套索，野牛就擒了。

　　脖子上的又長又深的傷口疼痛難忍，它再也沒有攻擊卡車和兩個孩子的念頭了。

　　它耷拉著腦袋跟著車走，毫無反抗之力。

　　一個籠子對大象來說是小了點兒，但對一隻印度野牛卻正合適。他們已經為這隻吉爾森林區的駝背的「恐怖分子」準備好了。

　　套索還留在它的脖子上，套杆還綁在索套上。「我們怎麼才能把它弄進去呢？」羅傑有點為難了。

　　「到籠子裡邊去，把套杆伸出籠子後面，然後抓住套杆使勁拉。我在那兒幫你。」

　　羅傑按哈爾說的辦法做了。然後兩個人都繞到籠子後面，使盡全身力氣拉起來。

　　那隻野獸並不情願進籠子，它先是反抗，然後才開始一步步向前移動。

　　當它發覺自己已身陷牢籠時，為時已晚。羅傑跑回來把籠門鎖上了。

　　「我們怎樣把套索取下來？」羅傑問。

　　哈爾說：「就讓它留著吧。當它發狂時，我們可以把繩套拉緊。這樣它就不致於把籠子撞壞了。」

　　現在這頭巨大的野牛可不想搞破壞，脖子上的劇痛使它再也打不起精神了。

　　「它脖子上的傷怎麼治？」羅傑問。

　　「沒關係，」哈爾答道，「血早就止住了，我可以在籠子外面給它的傷口擦上一些消毒劑。老虎的牙齒大概不太乾淨。過不了幾天它就會痊愈的。」

十　「野貓」自殘

　　一隻奇怪的動物鬼鬼祟祟地在亨特的宿營地周圍蕩來蕩去。它長著一身棕黃色的毛皮。

　　羅傑眼尖，首先發現了它。他向哈爾喊道：「你看那是什麼？瞧它身上的條紋，像只老虎，你看它是隻小老虎嗎？」

　　「不，它是一隻鬣狗。」

　　「你真笨，我們在非洲見過許多鬣狗，它們身上可沒有條紋。」

　　「我知道，」哈爾答道，「但印度鬣狗有點兒特別，身上長條紋。爸爸需要一隻。咱們抓住它。」

　　「它看起來有點兒像貓。」羅傑說，「過來貓咪，過來貓咪。不對，它更像狗。」羅傑又學起狗叫來。

　　「既像貓，又像狗，」哈爾說，「你就叫它咪咪狗好了。」

　　鬣狗開始「大笑」：「哈！哈！哈！哈！」然後又用另一種聲調唱道：「嘎啦！嘎──啦！嘎嗒！嘎嗒！嘎嗒！咕──嘟！咕嘟！」

　　接著這位歌唱家又發出一種尖叫聲，開始時較低，然後音調迅速提高，直到快把「聽眾」的耳朵震聾了才又回到低音。

　　羅傑向四周看了看，他不敢肯定所有這些聲音都是這隻野獸發出的。它能自由自在地控制自己的聲音，使其他動物無法判斷它的位置。

　　「真是個稀奇古怪的傢伙！」羅傑說，「它不只是一隻『咪咪狗』，它長著狗的面孔，獅子的耳朵，熊的身體，老虎的牙齒。它為什麼不逃跑？難道它不怕我們。」

　　「它可能害怕，但它聞到了籠子裡關著的動物的氣味，看來它要對它們『下手』了。」

　　「可我知道，鬣狗從不攻擊活的動物。那些生活在非洲的鬣狗只吃動物的屍體。」

　　「這兒的鬣狗有點兒不一樣，」哈爾說，「它們的膽子更大。我們作過客的那個村莊的村長說過，有一隻鬣狗偷愉摸摸地溜進一間屋子，叼著一個嬰兒跑了出來。那個嬰兒使勁地哭叫著，鬣狗害怕了，便丟下嬰兒逃跑了。母親跑出來把她的嬰兒救了回去。」

　　哈爾回到屋裡，取出了套索。他忘了關門，這隻什麼都像的動物從他的背後溜進了房間。屋裡傳來一陣令人難忍的噼啪聲，他們進屋一看，鬣狗正在津津有味地嚼一隻鐘。那隻鐘再也不能報時了。鬣狗以它強有力的嘴巴聞名。把鐘嚼碎吞下去後，這頭長著老虎斑紋的野獸又看中了掛在衣架上的哈爾最喜歡的帽子。它兩條後腿著地直立起來，把帽子扯下來吞了下去。

　　羅傑忍不住笑了，哈爾卻笑不出來。他拋出套索，然後把這隻像瘋子一樣憤怒地尖叫著的野獸拉到屋外。樹上的猴子驚叫起來，鳥兒也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維克跑過來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鬣狗一下子咬掉了他的一隻鞋吃進了肚裡。哈爾和羅傑一起把它向一個籠子裡拉。經過一場搏鬥，儘管他們身上傷痕累累，總算把這隻「瘋子」關進了籠子。

　　「我真想不通父親為什麼想要這麼一隻可怕的野獸。」羅傑說。

　　「不是他想要，是動物園從他那兒預訂了一隻，所以才讓我們來捉的。」

　　他們回到屋裡，不僅鐘和帽子不見了，而且三本關於野生動物的書也被鬣狗吞了下去。

　　「哎，」哈爾說，「它的口味還挺高。那些書寫得好極了，沒想到它也這麼喜歡它們，但願這些書能讓它肚子痛。」

　　哈爾告訴羅傑和維克，據當地的老人說，鬣狗常常是由男人或女人死後轉世再生而變成的，他們生前是巫師，人們都把他們看成瘟神。「不過這都是迷信，」哈爾說，「事實上，鬣狗也並不總是那麼壞，有時候它會變得很可愛。」

　　維克想看看鬣狗到底有多可愛，他把手指從鐵絲縫裡伸進籠子。鬣狗歪著腦袋對這些手指研究了一會兒，然後猛撲過來，一口就咬住了。維克發出的尖叫聲和鬣狗的尖叫聲一樣刺耳。

　　鐘、帽子和鞋都比維克的手指好吃，它鬆開了嘴，維克把他的血淋淋的手抽了回來。

　　羅傑拿著一塊肉從屋裡走出來，他把肉從縫裡塞進籠子、轉眼間就被鬣狗吞了進去。它看著羅傑，發出滿意的嗚嗚聲，這時它倒很像一隻貓。羅傑知道他和他的新鄰居會和睦相處的。

　　「太好了，」他說，「它這一身斑紋漂亮極了，而且身上還有點香味──不像非洲的鬣狗那麼難聞。我想它會成為招人喜愛的動物的。」羅傑發現他可以走進籠子而不必擔心那張可怕的嘴巴。他像對待貓、狗一樣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它的脖子。當他用「嗨」和它打招呼時，竟得到了一聲既像嗥叫又像嗚嗚聲的回答。如果這隻鬣狗以前真是一個人的話，那麼他或她一定待人很和善。

　　一天早晨，羅傑發現鬣狗無力地倒在地上，他急忙叫來哈爾。這隻動物的舉動使他們大惑不解。它正在咬自己的肚子，嚼自己的腿，直到鮮血淋漓，同時還不停地咬自己的尾巴。一個活生生的動物竟然像對待一具屍體一樣吃它自己。

　　「它們快死的時候就會這麼幹，」哈爾說，「可我們不能讓它死。我想它一定是肚子疼得厲害。」

　　他跑進屋裡拿來幾片鹼性藥片。羅傑把籠門打開一條縫擠了進去，把藥片放進他的正在受苦的朋友的嘴裡。十分鐘後，鬣狗不再咬自己了。而且表現出明顯的想活下去的欲望，它像貓和狗那樣依偎著羅傑。羅傑輕輕地撫摸著它，但一點也不敢放鬆警惕，他得時刻提防著那張能把鐘錶、帽子、書和手指頭都吞進去的嘴巴。

十一　是朋友還是敵人

　　一天早晨，維克帶著槍出現在哈爾．亨特的宿營地。

　　哈爾說：「我知道你帶著槍。昨天我聽到幾聲槍響。是你打的吧？」

　　「噢不，不，我怎麼會那麼幹呢！」

　　「別撒謊了，」哈爾說，「你又在獵殺動物了。」

　　「不，我只想打幾隻猴子，我只打著了兩隻。」

　　「誰跟你說過打猴子就不犯法？你已經因為獵殺動物而蹲過一晚上的監獄。你曾保證過再也不打獵了。如果你再被抓住，就不會只被關一晚上，你得坐十年牢。」

　　「十年！我想你會去警察局告發我吧。」

　　「這次就算了，因為我是你的朋友。下次可就得請你辛苦一下，到警察局去了。」

　　「就這些嗎？」

　　「還沒完，」哈爾說，「我借給你的二百美元什麼時候還？」

　　「你不是借給我的，而是送給我的，我根本就不需要還。」

　　「你的記憶力太差了，我從沒把二百美元作為禮物送給你。你說過你一接到父親寄來的支票就馬上還給我。」

　　「噢，可是支票還沒寄來。」

　　「我想已經寄來了，」哈爾說，「你穿的是件新衣服，沒錢怎麼能買衣服呢？」

　　「得了，」維克說，「別念念不忘你的二百元。」

　　「如果你是這麼想的。」哈爾說，「我就不得不給你父親寫封信了。不僅僅是為了二百美元，主要是他應該知道你在這裡胡作非為，射殺吉爾森林區的動物，還有可能坐十年牢。」

　　維克笑了起來，「想給我父親寫信簡直是妄想，你不知道他的地址。克里夫蘭是個很大的城市。如果你在信封上只寫『斯通先生收』，郵局是找不到他的地址的。我不把地址告訴你，你根本就沒辦法給我父親寫信。」

　　「我就不信。」哈爾說。

　　有一個辦法可以和維克的父親聯繫上。維克在西部儲備大學讀過一個學期書，哈爾給那所學校的校長寫了一封信。

　　「親愛的先生，我給斯通先生附了一封信，他是曾在貴校上過一學期學的維克．斯通的父親。他的地址會存在你們的記錄裡，你能把這封信寫上地址寄給斯通先生嗎？

　　在寄給維克父親的信中，哈爾寫道：「親愛的斯通先生，您的兒子維克正在為我們工作。如果讓警察知道他正在無照獵殺動物，恐怕他要坐十年牢。這兒的警察執法很嚴。我喜歡維克，想使他從眾多的麻煩中解脫出來。他不太誠實，我借給他二百美元，可他現在卻說那是我送給他的禮物而不是借給他的。錢倒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在違法，可能會受到制裁。我們不願讓他受這種罪。」

　　收到回信後，哈爾才知道維克的父親叫羅伯特．斯通，地址是美國俄亥俄州克里夫蘭市帕克伍德街。斯通先生的信是這樣寫的：「親愛的亨特先生，聽到我的兒子維克正在到處惹麻煩我深感遺憾。但遠隔萬里，我也管不了他。他快二十歲了，應該能夠自理了。他從家裡跑出去後，他的母親，一個身體本來就很虛弱的婦女，傷心極了。她病情惡化，已於一個星期前去世了。我不想再要這個兒子了，我給他寄去一大筆錢，但這將是最後一次。至於那二百美元，我在信裡給你寄去一張填好的支票，謝謝你對我兒子的愛護，但就我個人來說，他已經不存在了。」

　　哈爾把信給維克看了，這對那個逃跑的傢伙的確是一件吃驚的事。

　　「你是怎麼搞到他的地址的？」

　　「別為這件事操心，你應該深深感到內疚的是你使你母親過早地去世了，我認為你應該馬上回家，和你父親重歸於好。」

　　「不關你的事。如果他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你是個告密者，竟把我的事向我父親報告了。」

　　「我想也許他會幫助你的。可他有足夠的理由討厭你，因為你氣死了你的母親。你還有一個機會來彌補你的過失。你是我的朋友，你每捉住一隻動物我都會付給你錢。咱們把這件事忘掉，握握手吧。」

　　維克把手伸進口袋，「不，謝謝，我不會碰你的手的。我要報復你。」

　　「報復什麼？報復沒讓你去坐牢？」

　　「我寧可去蹲監獄也不願再為你幹了。」說完這句話，維克大步往他的住所走去，在那裡有他的夥伴吉姆和哈裡。

　　維克愁眉苦臉地咆哮了兩天。然後對他的兩個夥伴說：「我想好了，我想好了。」

　　「想好什麼了？」

　　「我想出了一個報復哈爾．亨特的辦法。」

　　「你為什麼要報復他？他只是為了不讓你坐牢。」

　　「他是個卑鄙的人。我得像對待一個小人那樣來對待他，我要把他踩在腳下，把他和他的工作都搞個落花流水。同時，我還制訂了一個賺大錢的計劃。」

　　這使兩個夥伴很感興趣。

　　「我們怎麼幹？」哈裡問。

　　「很簡單，找他的麻煩，給他安排一次車禍。」

　　「你是說要殺掉他？」

　　「也許是。但起碼要讓他進醫院。還有他的小弟弟。讓他們在那兒好好躺幾天。」

　　「那有什麼用呢？」

　　「把他們支開，我們就能把他們的動物賣掉。把錢裝進我們自己口袋裡。亨特計算過，每隻動物平均都值一千美元，有的更值錢。他父親想要他們捉十六隻動物，亨特說他會再捉四隻湊足二十隻。二十隻動物，每隻賣一千美元，將是多少錢？」

　　「唷，一共是二萬美元。」吉姆說。

　　「對，我們三個人把它搞到手平分了不好嗎？我們把動物賣給動物園就能拿到二萬美元了。」

　　「可他還沒抓全呢？」

　　「不必著急，等他抓夠了再讓他去醫院。當然，如果他死了也不關我們的事，沒人會指責我們這麼幹的。」

　　哈裡說：「那你為什麼不去幫著他盡快把他需要的動物都捉住呢？然後我們就可以把他和他弟弟幹掉。」

　　但維克太懶了，對哈爾又懷恨在心，他不願再為哈爾幹活。

　　「抓一隻動物他只給我五十美元，和那二萬美元相比這算得了什麼？咱們現在就動手去搞一千美元，等他們出去打獵以後，就可以把那隻叫『大力士幫工』的大象牽到咱們這兒來，然後以一千元的價錢賣給一個動物園。怎麼樣？」

　　「賣給哪個動物園？」

　　「村長說過，在印度就有不少動物園。與印度相鄰的緬甸和新加坡都有。日本現在也是一個能賺大錢的國家。要是賣給東京動物園，他們也許會給我們五千美元。你們說怎麼樣？願跟我一起幹嗎？」

　　他的朋友有點兒擔心，但這麼一大筆錢聽起來實在誘人。

　　「我和你一起幹。」吉姆說。

　　「還有我。」哈裡說。

十二　又一個「獸中之王」

　　老虎是「獸中之王」，不論個頭兒、體重、還是力量上都超過其他猛獸。

　　但獅子也被稱為「獸中之王」，它得到這一美稱是由於它無窮的威力。

　　兩個「獸中之王」天各一方，非洲是獅子的天下，但沒有老虎，印度有老虎，卻沒有獅子。

　　吉爾森林區卻是個例外。從前吉爾森林裡有三千多隻獅子，不過獵人們快把它們殺光了。

　　當兩個孩子趕到時，據森林巡邏隊的統計，僅剩下一百七十隻了。

　　父親需要一隻吉爾獅，不是要殺了它，而是要把它送到動物園裡，以避開那些凶殘的殺手。

　　各地的人也就可以來觀賞它了。

　　哈爾和羅傑對尋找吉爾獅幾乎不抱什麼希望，它們都躲在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

　　非常幸運，兩個孩子找到了獅子，他們躲在灌木叢後面窺視著它們的動靜。這是一個家族或家族的一部分，有十二隻獅子，包括祖父和祖母，父親和母親，叔叔和嬸嬸，還有頑皮的小獅子和剛出生的幼崽兒。

　　這裡沒有搏鬥，獅子很合群。祖父轉來轉去，撫摸著每個家族成員，好像在說：「早上好，親愛的。」──只不過它是用一種溫柔的嗚嗚聲來說的。

　　除了幼崽兒之外，其他獅子整個晚上都在獵取食物。現在它們都吃得飽飽的，在一起高高興興地準備美美地睡上一天，待太陽落山後再起來去尋找食物。

　　「多麼甜蜜的家庭啊！」哈爾低聲說。

　　「它們可能都會被獵人的槍打死。」羅傑也壓低了聲音。

　　「起碼我們能救出其中的一隻。」哈爾答道。

　　「哪一隻？」

　　「那個母獅和依偎在她懷裡的那個小獅子，怎麼樣？」

　　「可她有兩個孩子。」

　　「是的，但你沒聽說過獅子嬸嬸的事嗎？按獅子們的習慣，當幼獅的母親不在時，它的嬸嬸就會照顧它。別擔心那小傢伙，嬸嬸會照顧它的。」

　　「瞧，它們要睡覺了。」

　　「是的，該睡覺了。可那個小傢伙玩得正高興。看，它朝這邊走來了。如果你能抓住它。那麼就能把它母親一起捉住。」

　　「怎麼會呢？」

　　「母獅會跟著它的孩子。我用這個套索套住母獅使它跑不了。但真正捉住母獅的不是套索，而是幼獅。」

　　母獅站了起來，照料著它的到處亂跑的孩子。它慢慢地離開了熟睡的家人。哈爾把套索拋了出去套在母獅脖子上，可它正專心致志地想著它的孩子，沒注意到套到脖子上的東西。

　　羅傑以為當他抱起幼獅時，母獅會咆哮起來，但吉爾獅很少吼叫。它們從實際中得到一條經驗，咆哮聲會把它們的行蹤洩露給一個拿槍的人。吉爾獅保證自身安全的辦法就是保持沉默。

　　「把幼獅帶到卡車上。」哈爾說，「慢慢走，如果你讓母獅跑起來，我可就抓不住繩子了。」

　　他把繩子的一端繞在一棵樹上，以防母獅突然撲過去。然後再由一棵樹換到另一棵樹上。就這樣一棵樹接一棵樹，逐步向卡車接近。

　　到了卡車邊上，羅傑把幼獅放進為他們喜愛的動物準備好的籠子裡。

　　母獅也輕輕地跳上卡車，鑽進籠子裡。它溫柔地嗅著它的孩子，設法安慰它，告訴它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它的母親都會和它在一起。

　　羅傑關上籠門。「我口袋裡有幾塊餅乾，」他說，「餵它們一點兒行嗎？」

　　「不，幼獅還小，不能吃硬的食物。它的母親會給它餵奶的，幾個月後它就可以吃肉了。」

　　在這以前，哈爾也曾用這種方法把一隻巨大的野獸誘進籠子裡，所有的行動都沒有使任何動物感到不安。有一些活捉動物的人使用的方法可就野蠻多了。他們常常通過抽打，用尖利的木棒捅，衝著動物大喊大叫，甚至用向天上放槍等手段迫使動物跟著他們走。

　　但哈爾卻不是這麼幹的。他不去威脅、恐嚇它們，而是利用愛──母獸的愛使它寸步不離地跟著它的孩子。

　　他們滿載而歸了。路上，羅傑又想起了一些問題。

　　「這隻獅子看起來和非洲獅不大一樣，那是為什麼？」

　　「獅子生活的地區不同長得就不一樣。東非的許多國家地處海拔六千英呎以上，一年四季天氣都很冷。吉爾森林區的高度只有海拔一百英呎，一年到頭氣溫都很高。因此，非洲的獅子要長一身厚厚的毛禦寒，而熱帶的就不必要了。大自然非常善良，她努力使動物不管生活在哪個地區都能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它們有許多不同的地方。」羅傑說，「這些獅子比非洲的肥，頭比較長，腿也不太一樣，還有它們的尾巴。」

　　「它們的日子比在非洲的獅子好過。」

　　「獅子和老虎打架嗎？」

　　「不，它們相處得融洽極了。彼此視為堂兄弟，而不是對手。實際上它們真的是堂兄弟。它們的皮毛不一樣，但如果你把老虎和獅子的皮剝掉，就會發現它們的身體非常相像──器官完全一樣，骨骼結構也差不多，就是專家也分辨不出哪個是老虎，哪個是獅子，它們的區別僅僅在於皮毛。一個沒有花紋，另一個長著條紋。」

　　「可在紐約的布朗克斯動物園，我見到過一隻長著斑紋的獅子。」

　　哈爾笑了，「是的，這也可能。如果一隻小動物的母親是獅子而父親是老虎，那麼幼獸就叫虎獅；而如果母親是老虎而父親是獅子，那就叫獅虎。」

　　「我看到的一定是一隻獅虎了。」

　　回到家後，他們把母獅和幼獅從小籠子裡放進了裝著老虎的大籠子裡。

　　「這樣安全嗎？」羅傑問，「它們可能會打起來。」

　　「看看吧。」哈爾說，「兩個大傢伙正在鼻子對著鼻子地互相嗅著。它們已經是朋友了。我保證老虎有了伴會很高興的。」

　　羅傑拿出一塊肉放進籠子。老虎看了看，獅子也瞧了瞧，都有禮貌地等著對方去吃。最後它們各咬著一頭，一點兒一點兒地吃起來。

　　哈爾和羅傑向屋裡走去。屋子的附近放著「大力士幫工」的籠子，但籠子空了，大象不見了。

　　「它拋棄我們了！」羅傑說，「我覺得它很喜歡我，做夢也沒想到它會離開我們。」

　　「不，」哈爾說，「它不會那麼幹。而且它打不開籠門，即使用它的鼻子也辦不到。」

　　「那是怎麼回事呢？」羅傑不明白了。

　　「有人打開了籠門，把它趕出籠子帶走了。可這是誰幹的呢？」

　　三個無賴住的房子原先是個馬棚和存放乾草的倉庫，現在改成參觀者的住房了。

　　「他們走了，」維克說，「咱們賺一千美元的機會到了，在東京動物園也許會賣五千美元。走，咱們去捉大力士幫工。」

　　他們走到籠邊，打開門。大象可不像獅子那麼安靜，它高聲尖叫著，像汽笛長鳴。

　　「過來，別緊張。叫也沒用，你的朋友離你太遠，根本就聽不見。」維克說。

　　他抓住了大象的鼻子。大象掙脫了，把這個小流氓捲起來，扔到二十英呎遠的一棵荊棘上。這種荊棘長著三英寸長像針一樣鋒利的刺。人們叫它「等一下」，因為一旦碰到它，就會被它的刺掛住，你得費很長時間才能解脫開。

　　現在吉姆接了他的班。他避開大象的鼻子，繞到大象背後，抓住了這個怪物的尾巴。他不知道大象能踢人，但等他知道的時候，他已經被狠狠地推撞到籠子上了。

　　該哈裡了。他用一根從外面揀來的木棒重重地打在那隻尖叫著的大象身上。一隻巨大的腳把他踢得翻了個筋斗，又把他踩在腳下。如果大象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一隻腳上，那麼哈裡就會變成一個薄煎餅了。但大象到底還不是殺人狂，它抬起腳，哈裡捂著肚子跌跌撞撞地向門口走去。

　　三個人抓住了大象的鼻子，拼命地拽著。鼻子是大象敏感的部分，它被拉疼了，開始跟著他們移動。他們把它拉出籠子，順著小路向倉庫走去。

　　「現在怎麼處理它？」吉姆問，「我們得把它藏起來。如果把它拴在樹上，會被人發現的。而且它還會把樹拔起來跑掉。」

　　哈裡正忙著治傷，根本顧不上想辦法。

　　維克說：「我們只有一個辦法，把它弄進屋裡去。」

　　「把大象放進屋裡？你不能那麼幹。」吉姆說。

　　「我們能，而且必須這麼幹。」

　　「可我們沒辦法把它弄進門去。」

　　「我們當然能。那個倉庫的門有十二英呎高，而它只有九英呎高。」

　　於是它們打開門，把他們的客人引進了它的新家。

　　他們把手鬆開，大象立刻揮舞起鼻子，把他們三個人打倒在地。隨著一聲憤怒的尖叫聲，它猛地衝向牆壁，由於這個倉庫的牆壁是用木板拼起來的。

　　木板被撞碎了，發怒的大象衝了出去，它順著大路大搖大擺、從容不迫地走去，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吼聲。剛剛回到家的哈爾和羅傑看到它回籠子來了。

　　當羅傑向它跑過來時，它也發現了羅傑，「大力士幫工」用鼻子把羅傑捲起來。低聲地咕噥著，仿佛在說它很高興又回到家了。

　　「噢，我知道是誰幹的了，」哈爾說，「是那三個無賴。可他們抓這隻大象幹什麼呢？」

十三　獅子被盜

　　有人在敲庫房的門。

　　維克把門打開。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滿臉怒容的印度人。他是這兒的主人，是他把這間房子租給這些年輕人的。

　　「我看到倉庫的牆有那麼一個大洞，你們是怎麼搞的？」

　　「不是我們幹的，」維克說，「是亨特的大象弄的。」

　　「那麼亨特得賠償損失。」

　　「對，你去找亨特他們。他們總是惹事生非。你叫他們來把這個洞補上。但願補這個洞花掉他們一大筆錢。」

　　「只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房東說，「所有的碎木片都在屋外。如果大象是衝進來的，那堆東西就應該在屋裡而不是在屋外。」

　　「是在裡面的，」維克說，「但我們把它扔到外面去了。我們不願意在我們的臥室裡放一堆破爛。」

　　「做得對。」房東說，「你們是怎麼把大象弄出去的？」

　　「從門口。」

　　「我看看它留在地上的腳印。」房東仔細地端詳著足跡，然後用猜疑的目光看著他們。「你們騙不了我。這些腳印說明大象是從門口走到洞口，而不是從洞口走到門口的。你們一定是把大象從門外牽進來的。出於某種原因，你們想把它藏起來。」他搖頭晃腦地猜測著事情的經過，「你們把它從亨特兄弟那兒偷來，把它帶到這裡，這樣就沒人能看到你們幹的壞事。大象不是衝進來的，而是衝出去的。因此你們得負責。修房子的費用是一千盧比。由於你們剛才想騙我，所以得再加一千盧比。我會感謝你們的二千盧比的。」

　　維克後悔不該說謊，那樣可以少花點錢。撒謊的代價也很高啊。

　　「好吧，」維克說，「別擔心，我們會給你的。不過你得等一等。我們現在根本就沒錢，但不久就會有一大筆，你得有點耐心。」

　　看到幾個孩子為難的樣子，房東決定從輕處罰他們。

　　「我覺得你們這些傢伙不太聰明，但在洞口上釘幾塊木板也許你們是辦得到的。你們只管買木板好了，幾塊板子不會花很多錢的。這總比等著你們付給我二千盧比要好──我擔心得不到這筆錢。你們自己把它釘上。如果不幹，警察會來說服你們的。」

　　孩子們不喜歡聽「警察」這個詞。另外冷風從和大象身軀一樣大的洞口吹進來也使人很不舒服。於是他們就接受了房東好心的建議。

　　「下個星期就把它補上。」維克說。他從來沒有說幹就幹的時候，總是把事情拖到最後。

　　他暗暗地詛咒亨特兄弟。如果捉不到那隻大象，他們這三個無賴也就沒什麼可偷的了。因此，他們把一切都歸罪於亨特兄弟。

　　三個孩子駕駛著輕便汽車來到亨特兄弟的宿營地。維克走進屋裡拿出一根套索，把一端綁在車上，然後躡手躡腳地、小心翼翼地向關著老虎、母獅和幼獅的籠子走去。

　　還好，母獅的頭離籠門很近。維克把籠子打開一條細細的縫，將套索套在了獅子的頭上。

　　然後，他們跳進車裡，把車啟動了。獅子被拉了出來。它本應吼叫幾聲來發洩不滿，但經驗告訴它不能叫。小幼獅急得叫起來，可只是發出微弱的吱吱聲。老虎倒是咆哮起來。

　　汽車拖著獅子沿著公路走去。對這三個小偷來說，事情並不是一帆風順。

　　強有力的獅子從套索中掙脫出來，躲進了一個山洞。

　　幾個孩子跳下車來，緊追不捨。洞壁上掛著幾十個蜂窩。吉姆以為是早就沒蜜蜂住的老蜂窩，就用棍子捅下來一個。沒想到立刻就有一大群蜜蜂向入侵者俯衝下來，其他蜂窩裡的蜜蜂也爭先恐後地飛過來，幾個孩子的臉上、頭上、胳膊上都落滿了蜜蜂，有的還爬到他們的衣服裡。鋒利的螫針毫不留情地刺進了他們的身體。

　　這些可不是普通的蜜蜂，他們能致人以死。就像報紙上報導過的，從南美傳進美國並引起大量人員傷亡的那種蜂一樣，被它刺傷後疼痛難忍。這種與眾不同的蜂在蜇人後，它們的刺就留在受害者的身體裡，然後它們自己也很快死去，但一隻蜂倒下去後，還會有成百上千的蜂飛過來完成「死者」未完成的事情。

　　幾個孩子拼命地跑著，想把群蜂甩掉。他們跑到一個小水塘邊，獅子就在對岸。他們必須蹚過這個水塘。水不太深，只沒過他們的膝蓋，但他們的小腿疼得要命。一個小小的水坑怎麼能使他們受這樣的痛苦呢？爬上岸後，才發現他們的腿上爬滿了螞蟥。

　　在印度的某些地區螞蟥成為一大害。他們的身長從一英寸到半英呎，大小不一，他們遇到的是比較大的一種。每條螞蟥都有兩個吸盤，分別長在身體兩端，一個大，一個小。吸盤的中間是一張長著銳利牙齒的嘴，它們先用吸盤把自己牢牢地固定在人的皮膚上，然後用牙把皮膚咬破吸血，直到自己的身體膨脹到比原來大一倍。這樣就可以堅持一個月不吃東西。而被咬的傷口大約也要經過一個月才能痊癒。

　　奇怪的是螞蟥游動起來不是向前進，而是向後退。它喜歡生活在水裡，但在陸地上也能過得自由自在。被它咬破的傷口在幾天之內都流血不止。

　　幾個孩子只顧往家跑，早就把獅子忘到九霄雲外了。這時，留在他們身上的蟄針裡的毒素使他們都打起擺子來【註】。

　　【註】打擺子：就是瘧疾。

　　他們脫下衣服，開始揪下鑽進衣服爬滿全身的螞蟥。毫無疑問，在這件事上他們又歸罪於亨特兄弟。

　　「這兒的一切都那麼大，」維克呻吟著，「大蜜蜂，大螞蟥，一英呎長的癩蛤蟆，大老虎，大獅子，蜘蛛大得像湯盤，蜘蛛網直徑有二十英呎，最大的熊貓，最大的野牛，最大的鹿，最大的森林和山脈，還有最大的害人精──哈爾和羅傑。」

　　這時，哈爾和羅傑正在研究犀牛。他們已經遇到過一隻，使他們大傷腦筋。它只有一個角，不像非洲的犀牛長著兩隻角。但巨大的牙齒彌補了這一缺陷，吃起荊棘來就像吃可口的萵苣一樣。如果有機會，吃一個人也不在話下。兄弟倆希望父親不要犀牛就好了。

　　他們曾企圖捉住一隻，但犀牛那可怕的攻擊力把他們嚇得目瞪口呆。當犀牛衝到離他們只有十英呎遠的時候，它好像是向他們道歉，轉身走回去，然後再次猛衝過來。

　　兄弟倆挖好一個六英呎深的陷阱，在上面蓋上樹枝和雜草，希望犀牛看不出偽裝而掉進陷阱裡。他們站著不動，陷阱就在他們與犀牛之間，如果那隻野獸向他們發起進攻，就會掉進陷阱裡。可它會衝過來嗎？

　　犀牛並不像獅子那麼聰明，它一直叫個不停，把它的行蹤告訴每個人。

　　有人說犀牛從不發出聲響，但這頭印度巨獸卻例外。它能發出哼哼聲，可以吼叫，可以咆哮，可以對人「嗤之以鼻」，還能發出尖叫聲。據說老虎和大象都懼怕犀牛三分。犀牛的視力極差，但這頭犀牛能隱隱約約看到孩子們的身影。每次等它衝過來後，孩子們都在最後一刹那閃到一邊，讓它從身邊跑過這樣幹仍然危險重重。儘管犀牛是盲目的，卻能向任何東西發起攻擊，這樣就很難躲開了。每次犀牛都衝到陷阱邊上，可惜都差一步。

　　它低下頭，好像要用角來刺兩個孩子，其實不然。它與非洲犀牛不同，從不用它的角攻擊目標，因為那不是真正的角，只不過是擰生在一起而變硬的一撮毛。至於進攻，還得靠它那有力的嘴巴。

　　它多像一個金甲武士呀！古代印度人曾把它用在戰場上，就像現在使用的坦克一樣。它全身都披著「鐵甲」，箭根本無法射進它的身體。

　　「這次它該進陷阱了。」哈爾說。隨著一陣噼噼啪啪的樹枝折斷的聲音，犀牛掉進了陷阱。

　　困獸發瘋了，尖叫著橫衝直撞，使勁地扒著陷阱壁，扒進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眼看就要逃出來了，兩個孩子才把套索套在它的脖子上。套索的另一端綁在汽車上。

　　汽車開動了，犀牛沿著傾斜的陷阱壁被拉了出來，然後拖著吼叫著的犀牛向它的籠子駛去。

　　一旦被關進籠子裡，它就完全變了。它變得非常平靜，仿佛陷入了沉思：也許情況不會太壞。它剛進籠子就吃到了可口的飯菜，這使它對未來的生活有了更美好的憧憬。如果好好對待一頭犀牛，那麼不出幾天它就會變得很馴服。

　　哈爾和羅傑轉過身來，看到他們的獅子正一聲不響地鑽進籠子裡，幼獅吱吱叫著歡迎它的歸來。

　　「一定是那三個騙子把它拖了出去。」哈爾說，「然後它從他們那兒逃了出來，咱們馬上就去警告一下那幾個傢伙。」

　　他們沒敲門就直接闖了進去。

　　看到的情況使他們大惑不解。三個人躺在吊床上，抽搐著，痛苦地輾轉著，呻吟著，身上流著血，還都發著高燒。

　　哈爾本來想罵他們一頓，但看到這種情景卻罵不出來了。

　　「你們這些可憐的傢伙，出什麼事了？」

　　「蜜蜂，」維克說，「螞蟥。哎，上帝呀，我們幹嘛要進那個山洞。」

　　「蜜蜂！」哈爾驚叫起來，「你們能活到現在算你們命大。羅傑，以你最快的速度跑回去把那瓶蜜蜂止痛藥拿來。」

　　羅傑很快就趕了回來，兩個人開始給三個小偷包紮傷口。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接受教訓？」哈爾說，「你們到處惹事生非，真是自作自受。如果你們不自作聰明，也就不會受這種罪了。」

　　「就算你對吧。」維克口服心不服，他仍然把一切都推到哈爾身上。「我們差點喪了命。」他說，「如果你打算照顧我們，為什麼當我們在受折磨的時候，你們不待在家裡而去尋歡作樂呢？」

　　哈爾沒有理會這個愚蠢的論點，而是繼續給他們包紮傷口。不知道明天這些高明的獵手們還會想出什麼卑鄙的伎倆來。

十四　羅傑的老虎

　　「今天不打獵了。」哈爾說。

　　「為什麼？」羅傑問。

　　「我得照顧這三個受傷的傢伙。他們所中的蜂毒很深，更何況螞蟥還吸了他們許多血。他們全身都腫起來了，正在打擺子。」

　　「什麼是『打擺子』？」

　　「就是瘧疾，忽冷忽熱。你昨天看到這種病發作時的症狀了。發起冷來，不管天氣多麼炎熱，都會冷得發抖；而轉眼間就會感到酷熱難當，汗流浹背，大口大口地喘氣。如果病情嚴重，患者就會死亡。」

　　羅傑想，死對這三個作惡多端的小痞子來說真是罪有應得。但他又為產生這種想法而感到慚愧，於是他說：「為什麼不去找個醫生，你幹嘛要自找麻煩？」

　　「在一百英哩之內也許根本就沒有醫生。不，這件事我們有責任。在藥箱裡我找到了一些能治他們病的藥。」

　　「那麼，這一天我幹什麼？」

　　「去餵動物，好好照顧它們。你不要擔心那三個騙子會去偷我們的動物，他們病得很重，今天耍不了什麼詭計。」

　　哈爾提起他的藥袋走了。

　　羅傑去餵動物，但那沒花多長時間。他是個閒不住的孩子，總想找點事幹。為什麼不開車去兜風呢？

　　他爬進卡車，出發了。他不希望遇到什麼野獸，只是盡情地呼吸著清新的空氣，聆聽著從森林中傳出的各種聲音。其中有齡猴吱吱的叫聲，還有一種鳥鳴聲，他猜測是一種被稱為「學童口哨」的鳥的叫聲。在清晨和傍晚，這種鳥會一邊飛，一邊用一種輕柔、甜美的調子不停地歌唱。

　　他聽到一隻孔雀在一棵大樹最高的樹枝上用動人的聲音鳴叫著，還有另外一些他熟悉的鳥──金色的黃鸝和玫瑰色的椋鳥。翠鳥在河面上掠過，一隻梟棲息在小溪邊的樹枝上。

　　各種鳥都聚集在樹上，有鶲科食蟲鳥、啄木鳥，嘴巴周圍長著紅色絨毛的夜鶯，還有三種太陽鳥──紅色的、紫色的和綠色的。

　　吉爾森林區真是各種野生動物的天堂。

　　羅傑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但當汽車爬一個斜坡時，發動機熄火了，這可讓他擔心起來。

　　羅傑覺得眼睛的餘光似乎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他轉過臉去想看個究竟。當他看清楚時卻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一隻斑斕猛虎臥在路邊的一塊岩石上，而羅傑正坐在一輛開不動的敞篷卡車裡。老虎三躥兩跳就能撲到他身邊。

　　羅傑像那三個騙子打擺子一樣哆嗦起來。他沒法阻止老虎跳進車裡，把駕駛員當作早點，只有束手待斃了。

　　但老虎看起來懶洋洋的，顯然是吃飽了。它眯著眼睛看著男孩和卡車，對這個健壯的小夥子一點也沒有食欲。

　　它吃了什麼？在什麼地方吃的？它一定是咬死了某種動物並飽餐一頓，實在吃不下去了，便把剩下的留待以後再吃。

　　被它殺死並吃掉一部分的動物很可能就在附近。羅傑輕輕地溜下卡車，爬上斜坡，走進森林。

　　他搜索了兩個小時才找到了它──一隻白斑鹿的殘骸。

　　羅傑知道該幹什麼。他回到汽車旁邊，老虎已經不見了。這回發動機啟動了，羅傑調轉車頭向家裡駛去。

　　哈爾不在家。他一定在那個倉庫裡。羅傑驅車來到倉庫門口，走了進去。

　　哈爾正在照顧他的病人，他們一會兒打冷顫，一會兒發高燒，抽搐著，痛苦地輾轉著。

　　「過來一下，」羅傑說，「跟你說點兒事，我想去抓隻老虎。」

　　哈爾大笑起來，「一個體重一百三十磅的孩子要捉一隻體重五百至六百磅的老虎。別開玩笑了。」

　　「不，我沒開玩笑。我看到了一隻老虎，還看到了被它吃了一半的動物的殘骸。那是一隻白斑鹿，屍體上還留著許多肉。從現在到明天早晨的某一段時間那隻老虎還會回去繼續吃。我就待在那兒，等它一來就把它捉住。」

　　「但願別讓它捉住你。」哈爾說。

　　「不會的，我待在樹上的吊床上。也許我得在那兒等一晚上。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免得你再去找我。」

　　哈爾說：「聽著，小傢伙，你太年輕，向『百獸之王』挑戰還不夠格。」

　　「我要試一下。」羅傑說，「如果你有什麼事要提醒我，現在就說吧。」

　　哈爾看得出他弟弟決心已定，「我真想和你一起去，」他說，「可這幾個病人讓我脫不開身。如果你一定要去，得注意幾件事。你所謂的吊床要拴在二十英呎以上的樹上。別忘了老虎能跳十五英呎高，如果你的床面低於十五英呎，就會被它抓住。房子附近就有木板，你是個手藝不錯的木匠，我相信你會搭起一個舒適堅固的吊床，這樣睡覺時就不會摔下來了。帶上一支麻醉槍，穿暖和點兒，從雪山上刮下來的風很涼，為了禦寒，你得有足夠的鋪蓋。帶上一支手電筒，以便射擊時能看清目標。」

　　「就這些嗎？」

　　「我只能對你說這麼多。老虎被麻醉後，你怎麼才能把它拖到車上呢？它可能重達四分之一噸，我不知道你準備怎麼幹，但肯定，你辦不到。」

　　「不，謝謝，」羅傑答道，「我會想辦法把它弄上車的。」

　　「當心你自己，如果你有什麼意外，爸爸媽媽是不會饒恕我的。」

　　羅傑開車回到小屋去取他的「裝備」──木板、釘子、鐵錘、手電筒和麻醉槍，還帶了幾件毛線衣，是準備晚上天氣變冷後穿的。

　　然後他驅車回到「凶殺」現場，爬到一棵離死鹿不遠的樹上。在二十英呎高的地方，他找到了兩根水平伸出的樹枝，能夠牢固地支撐住他的吊床。他立刻動手幹起來，直到太陽落山才完工。

　　該躺下休息一會兒了。可他被他哥哥沒能解決的問題攪得心神不寧，根本就睡不著。假如老虎回來吃死鹿，被麻醉了，然後怎麼辦？

　　羅傑不知道怎樣才能把一個比他重三倍的野獸拖上卡車。

　　突然他想起一個好辦法。他從樹上爬下來，走到死鹿旁邊，把一塊塊殘骸放在車箱上面。然後又爬上了他的吊床。

　　歡迎他的是一聲低沉的吼叫。天已經很黑了，但羅傑熟悉這種吼聲，它和關在籠子裡的豹子的吼聲一模一樣。

　　一隻豹子發現了他的吊床，並要把它當作一個臨時過夜的地方。羅傑看不到豹子，而豹子是夜行動物，眼睛敏銳，很清楚地看到了羅傑。它猛地向羅傑的頭抓去，縮回爪子時，上面抓滿了羅傑的頭髮。如果羅傑想理髮，也不會願意讓豹子來幫忙。

　　他打開手電筒，雪亮的燈光直射到豹子的眼睛上。豹子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攻擊，它可不願被亮光刺得眼花繚亂。它退到樹幹處，噌噌地下了樹。

　　羅傑聽到它偷偷摸摸地穿過叢林的聲音。

　　羅傑爬到他以為已經比較暖和的吊床上，其實它並不保暖，還得穿上兩件毛線衣。

　　現在無事可做了，只有等待，等待，再等待。

　　不管白天天氣多麼熱，印度的夜晚都冷極了，尤其是冰雪覆蓋的喜馬拉雅山像冰箱一樣聳立在旁邊。

　　幾個小時過去了，還是看不到老虎的影子。萬籟俱寂。羅傑被凍得發抖，不斷地翻著身，想找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他目不轉晴地注視著卡車的方向，恨不得把耳朵伸到卡車上。

　　這值得嗎？現在是晚餐時間，他本應該坐在溫暖的小屋裡吃晚飯，而不是像一隻猴子一樣被凍得瑟瑟發抖，期待著也許根本就不會發生的事情。打獵也不都像人們吹噓的那樣浪漫。

　　午夜的時候，一輪疲憊不堪的殘月升起來，像是來看望這個傻瓜。淒涼的月光使森林中的空地像停屍房一樣沉靜。

　　羅傑打盹了，但不久就被一陣鳥的騷動聲驚醒了。在空地上，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影子正在向卡車接近。

　　他迅速但又十分吃力地爬起來，把麻醉槍對準了目標。由於有月光，他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老虎跳上卡車開始吃鹿肉。羅傑打開手電筒，射出一顆麻醉彈，飛彈所至，正中目標。事實上，要打中它並不難，因為老虎目標很大，應該是能夠百發百中的。老虎咆哮著，森林裡所有的動物都被嚇得尖叫起來。那隻巨獸站了一會兒，然後腿一軟，頹然倒在車箱裡。

　　它掙扎著站起來，四處尋找著對它下「毒手」的敵人。如果子彈裡的藥物只能使老虎麻醉而不能使它熟睡怎麼辦？老虎已不再對獵物感興趣了。現在羅傑成了獵物。它一直是獵手，但現在卻成了被獵取的對象。這與羅傑探險的本意完全不一樣。一個真正的獵手應該去尋找獵物，而不是傻坐著守株待兔，等待獵物送上門來。

　　等待的時間使人太難熬了。儘管沒有一絲風，羅傑設置吊床的那棵菩提樹的樹葉還是在搖晃。當地人都說這是菩提樹上的精靈在作怪。比較科學的解釋是菩提樹葉有一個長長的彎曲的葉柄，即使十分微弱的氣流也能使它顫抖。但羅傑卻認為這是由於他的顫抖，樹也隨著顫抖。

　　羅傑又打亮手電筒，這時老虎正臥在車裡。毫無疑問，麻醉藥生效了。

　　羅傑想出了一個把又大又沉的野獸裝上車的辦法，並且不用吹灰之力就成功了。實際上是死鹿替他幹的。因為死鹿的肉被放到卡車上，老虎是心甘情願地跳上車的，現在它正在睡夢中，準備坐車回營房了。

　　羅傑從樹上爬下來，把他的吊床留給了豹子。當他帶著他那貴重的貨物回到家裡時，天已經破曉了。

　　哈爾在度過漫長的不眠之夜後剛剛回到他們的小屋。羅傑把車倒向一個敞開籠門的籠子。就在這時，老虎醒了，它站起身來，仍然顯出困乏無力的樣子，站在車上搖搖晃晃。當兩個孩子在後面推它時，它順從地移動著，搖搖擺擺地走下卡車，鑽進籠子裡。籠門關上了。

　　「太好了！」哈爾說，「你到底是怎麼把它從地上弄上車的？雖然你很有勁，可也沒那麼大的力氣啊。你是怎麼搞的？」

　　羅傑詭祕的一笑，「這是祕密。但由於你是我哥哥，我還是告訴你吧。你只要用一個小小的魔術，嘴裡念著『阿布拉卡達布拉，阿布拉卡達布拉』的咒語，老虎就上車了。」

十五　羅傑進了拘留所

　　「父親要一隻老虎，」羅傑說，「咱們給他捉了兩隻。這樣我們就超額完成任務了。」

　　哈爾不同意，他說：「每一個稍具規模的動物園都想有一隻老虎。他們會出大價錢來購買這種世界上最大的貓科動物的。我們能捉住多少，父親就能賣掉多少。開車出去兜一圈看看能找到什麼，好不好？」

　　「你和我一起去嗎？」

　　「恐怕不能。昨天晚上維克差點兒死了。其他兩個情況也不太好。我得待在他們那裡。」

　　羅傑挖苦地說，「你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真是大錯而特錯，對他們不值得這樣。」

　　「不能那麼說，」哈爾反駁道，「即使他們是狗，也不該想到讓他們死去。」

　　「他們雖然不是狗，」羅傑爭辯道，「可他們連狗都不如。」

　　哈爾理解羅傑的心情。他一夜沒睡，難免會有點兒火氣。

　　好心的哥哥去照顧他的病人──他們永遠也不會感激他付出的代價。羅傑登上車開了出去，去尋找什麼呢？

　　開車逛了一個多小時，羅傑尋找的那個「什麼」終於出現了，它是一隻金貓。

　　羅傑從他哥哥的《野生動物辭典》上讀到過關於金貓的情況。這是一種極其稀有而又異常漂亮的動物。在他之前來到這裡的獵人搜尋了好幾個月，卻一無所獲。

　　據書上說，金貓和它的主人在一起時會變得溫柔可愛，但在森林和動物群中卻是野性未羈。它的牙齒、爪子都很鋒利，力氣非常大，以山羊、綿羊為食，甚至還能捕捉小水牛和鳥類。

　　他看到的這隻像一塊金子，金黃色的毛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它身上沒有條紋，沒有斑點，全身都是金黃色的，而且它和黃金一樣價值連城。倫敦動物園有一隻曾在電視節目中露過面，那是一隻極其美麗的貓。大多數動物園都買不起，即使有錢想買，通常也買不到。

　　父親沒要求他的孩子捉住一隻金貓，因為他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然而這隻金貓正好奇地瞪著卡車和羅傑，仿佛是等著讓你捉它似的。

　　這得用麻醉槍。羅傑仔細地瞄準後，扣動了扳機。一根細小的箭輕輕地射進它的皮膚，如此之輕以致於它連感覺都沒有。麻醉槍發射時沒有聲音，也不會對獵物有絲毫危害，只不過使動物倒在地上，忘掉世界上發生的事情，睡眠要持續半個小時。

　　這隻漂亮的四英呎長的「金塊」瞪著羅傑，站了一會兒，然後倒在地上打起瞌睡來。

　　羅傑走過去看看它是否睡熟了，他用鞋尖碰了碰，那隻貓一動不動。他拔出短箭，把它扔到一邊。

　　怎麼才能把這個「美人」裝上卡車呢？他得把它抱上去。羅傑身強力壯，抱起那隻貓並不在話下，倒是那些尖利的牙齒和長長的爪子使他有點發毛。

　　他彎下腰，剛想把那隻貓抱起來，忽然森林裡傳出來一聲嗥叫，另一隻金貓衝出樹叢，撲到那隻睡著的金貓身上，這隻一定是它的同伴。羅傑不用擔心它會撲過來咬他，因為它只想保護睡覺的同伴。

　　羅傑把一隻短箭射到它的腹部。靜靜地對峙了一會兒後，第二隻貓也爬在第一隻的身上睡著了。

　　運氣太好了！一對兒金貓！羅傑小心翼翼地抱起上面的一隻，放進卡車上的籠子裡，然後把另一隻也裝了進去。

　　他正準備帶著他的戰利品回家時，一輛警車駛到卡車旁邊停住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問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兒？」

　　警察走下警車，查看著籠子裡的兩隻動物。他看到了羅傑手裡的槍。

　　「好啊，你把兩隻金貓給打死了。」

　　「我沒殺死它們，只不過是讓它們睡一會兒。」

　　「你把世界上兩隻最珍貴的貓打死了。你難道不知道吉爾森林區是野生動物保護區？在這兒打獵的人都得進監獄。」

　　「這不是打子彈的槍，」羅傑說，「它只不過是用一支短箭使動物麻醉。」

　　「說得倒挺像！」他盯著籠子裡的動物，「彈孔在哪兒？」

　　「你不會找到彈孔的。這兩隻貓在我們到警察局以前就會醒過來。我知道你會帶我去哪兒的。」

　　「你對我撒謊只會罪上加罪。」警官生氣地說。

　　「請讓我解釋一下。」羅傑說，「我父親是位動物收集家，為世界各地的動物園收集動物。他派我和我哥哥出來捕捉他需要的動物。我們被准許在吉爾森林區捕獵。」

　　「你有捕獵許可證嗎？」

　　「有。」

　　「讓我看看。」

　　「在我哥哥手裡。」

　　「那是他的，而不是你的。你的謊話我聽夠了，跟我去警察局吧。」

　　他們走進警察局的時候，羅傑說：「你的警官認識我們，他會把一切向你解釋清楚的。」

　　那個警官輕蔑地說：「他早走了。我是這兒的新警官。我向你保證，你幹的事會受到管制的──無證打獵。」

　　「那張許可證是新德里警察局長簽發的，允許我父親約翰．亨特和他的兩個兒子在吉爾森林區為各地動物園捕捉動物。在動物園裡那些動物將受到保護，它們就不會被那些荷槍實彈的在森林裡到處亂竄的嬉皮士打死了。我哥哥正在照顧三個病得很重的人，他們讓蜜蜂蟄了。」

　　「讓蜜蜂蟄了！」警官嘲笑道，「蜂刺可不會讓人得病啊！」

　　「這是殺人蜂。它們不僅會使你得病，還可能要了你的命。」

　　「又是一個動聽的故事！我讓蜜蜂蜇過許多次，你瞧，我現在活得不是挺好嗎？」

　　「那是另一種蜜蜂。被蟄的一個傢伙昨晚差點兒死了。」

　　「你們國家的人都像你這樣撒謊嗎？從我看到那兩隻被你打死的金貓開始，你就沒說過一句真話。」

　　一聲嗥叫回答了他的問題，這叫聲不是來自羅傑。「你認為那兩隻貓死了，現在去看看它們吧。」

　　警官走到門口看了看，那兩隻貓已經醒了過來，正親熱地互相撫摸著。

　　「那些貓很值錢，」警官說，「你覺得你能偷走並帶著它們潛逃嗎？」

　　「我跟你說過我有許可證，或者更確切地說，那是我們全家的。我用一下電話行嗎？」

　　他和正在照顧病人的哈爾通了電話。

　　「哈爾，我正在警察局裡，他們不相信我們有許可證。你能立刻帶著它來一下嗎？」

　　「可我現在很忙。」

　　「如果你不把許可證帶到這兒來給他們看看，我就得死在拘留所裡了。他們指控我盜竊──嗯，我現在不告訴你是什麼，等你到這兒來以後請你親眼看看。那東西價值連城。別忘了帶上許可證。」

　　哈爾不耐煩地說：「你到底幹了什麼蠢事才被監禁？」

　　「我捉住了兩隻……到這兒來就知道了。」

　　「好吧，我還有點兒事要幹，然後我借那三個傢伙的越野車去你那裡，大約需要兩個小時。」

　　羅傑對警官說：「我哥哥兩個小時後就到，他會帶來許可證的。我能坐在休息室裡等他來嗎？」

　　「不行，那是給客人準備的，不是給騙子的，你得到禁閉室裡去，那裡面可能會有幾隻臭蟲，而且我希望愈多愈好，以後說不定會有更可怕的東西。」

　　禁閉室裡可不僅僅有幾隻臭蟲，老鼠、蟑螂、跳蚤都成了羅傑的「夥伴」。

　　羅傑在裡面待了兩小時，覺得像過了半天。

　　哈爾終於來了。

　　「我是哈爾．亨特。」他對警官說，「現在可以放我弟弟出來了嗎？」

　　「我得先看看許可證。」

　　哈爾傻眼了：「許可證！噢，我忘記帶許可證了。」

　　羅傑在禁閉室裡喊道：「到底誰蠢啊？」

　　「不要緊，」哈爾說，「我馬上回去取，兩個小時後就能趕回來。」

　　警官氣憤地說：「我想你們根本就沒有什麼許可證，而且我也不準備等你回來了，我該回家了，明天上午再帶許可證來吧。」

　　「那你不會把我弟弟在那間骯髒的牢房裡關一晚上吧？」

　　「我會的，我希望他喜歡那個地方。他不是喜歡野生動物嗎，在那裡到處都有。而且我還準備把那兩隻金貓放掉。」

　　哈爾早就看到了那兩隻金貓，「如果你那樣幹了，我就要你賠一百萬盧比。那是兩隻吉爾森林區最漂亮的貓。我們有許可證，明天上午就給你帶來。」

　　「不是明天。我忘了，我有三天假。」

　　「那就太不公平了，不是嗎？他沒幹什麼錯事，卻要把他關三天。」

　　「他幹了壞事！他撒謊了，而且從我抓住他到現在，他沒說過一句實話。他罪有應得。我根本就不相信你們會有許可證，如果真有，下次來的時候別忘了帶上。」

　　哈爾知道跟這個傲慢的傢伙再爭下去也是白費口舌，他明白他得把那兩隻珍貴的金貓帶回家，否則就會讓人偷走。

　　他把卡車開回營地，將兩隻金貓放進一個比車上的籠子更大更舒適的籠子裡。

　　三天以後，維克恢復了健康，能夠和哈爾一起去警察局了。

　　牢房門打開了，羅傑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的臉上到處都是被扁虱、跳蚤、臭蟲、蚊子叮起的包，就像被蜜蜂蟄過的三個「嬉皮士」一樣狼狽。哈爾開著卡車把他送回家，維克把越野車開走。對一個被拘留了三天的「囚犯」來說，回家該是多幸福啊。他見到兩隻金貓時特別高興，兩隻金貓見到他也顯得很親熱。

　　「父親會大吃一驚的，」羅傑說，「這兩隻金貓是無價之寶。」

十六　駱駝耶利米

　　「吉爾森林區根本就沒有駱駝。」哈爾的朋友，吉爾村的村長告訴哈爾。

　　「可昨天我看到了一隻，」哈爾說，「準備今天把它捉回來。」

　　「你能保證那不是隻水鹿嗎？」

　　「當然，」哈爾說，「我們這兒有隻水鹿，它和駱駝一點兒都不像。我看見的那隻駱駝和在非洲見到的一樣，只是非洲駱駝只有一個峰，而它卻有兩個。我已經見過許多單峰駱駝，大多數動物園裡都有。而一個動物園如果擁有只能在西亞地區才能找到的雙峰駱駝將是很幸運的。」

　　「但我們吉爾森林區裡根本就沒有駱駝。」

　　「有一隻，我想它是一個異鄉來客。也許是翻山越嶺從中國西藏過來的，但看起來在這兒它過得很自在，可以吃到一些駱駝都喜歡吃的食物──嫩樹枝、薊類植物和荊棘。」

　　「駱駝怎麼會吃那些東西。」

　　「我把它牽來你就知道了。它們什麼都吃，包括衣服、舊席子、竹籃子、報紙、雨傘，只要能從它們的喉嚨咽下去的東西，它們都吃。」

　　「這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

　　「如果我能把它牽到這兒來，你就會親眼看到了。當然我指的是我了解的那些──它們住在非洲，但我讀到過，雙峰駱駝對於食物的要求和它們是一樣的。我將設法把它領到這兒來，但願我走運。」

　　村長微笑著說：「我親愛的朋友，我真心希望你走運。你把那隻害了我們村許多人的豹子捉住，從而給我們的村莊帶來了吉祥，我想你在駱駝的問題上是錯了。也許你看到的是隻犛牛，但不管怎麼樣，我衷心祝願你成功。」

　　哈爾出發去尋找他的駱駝了。他帶了幾本舊雜誌，這些雜誌對饑餓的駱駝應該是一頓美餐。他的肩上背了一根套索，可以用作韁繩把駱駝牽回營地，在那兒它可以飽餐更多的雜誌。

　　他在離前一天發現駱駝的地方不遠的位置找到了那隻駱駝。他慢慢走過去，駱駝看到了他卻並不驚慌。它不是什麼野獸，如果它是來自中國西藏，對人會很熟悉，就像馬和狗一樣馴服。

　　哈爾扔過去一本《國家地理雜誌》，那隻駱駝立刻就成了「訂戶」，它把那本雜誌嚼得稀爛吞了下去。

　　吞下去的東西進到哪裡還是個謎。駱駝有幾個胃，人們還不知道它是怎樣選擇其中的一個胃來消化食物的。

　　哈爾帶來的雜誌很快就被吃光了，兩隻棕色的大眼睛瞪著哈爾，仿佛在表明他是個好人。由於哈爾給了它許多美味可口的食物，這些食物能夠維持很長時間，所以駱駝很喜歡他。

　　哈爾把套索套在駱駝的脖子上，牽著它回到營地。維克在那兒，大概又在打算從亨特動物園裡偷點兒什麼東西。

　　當他看到哈爾牽著駱駝蹓躂回來時，便哈哈大笑起來。

　　「你幹嘛不騎上去？」他問，「我敢打賭你不會騎駱駝，其實這跟騎馬沒什麼兩樣。我騎馬可是個行家。」

　　「好極了，」哈爾說，「這麼說你大概是想騎騎這隻駱駝了。」

　　「當然，為什麼不呢？我來教教你怎麼騎。坐到一個駝峰上去。」

　　他走到駱駝身邊，仰起頭看著前面的一個駝峰，駝峰比它的頭頂還高出六英呎。

　　哈爾好心地提示道：「你大概是想坐在駝峰中間吧！」

　　「對，對，我就是那個意思。騎在駝峰中間。」

　　但是峰谷比維克還要高出五英呎。

　　哈爾鼓勵他說，「跳上去。」

　　維克跳了一下。他不是跳高的材料，只跳起兩英呎高，然後重重地跌在地上。

　　「你應該找一副鐙，」他說，「沒有鐙怎麼騎呢。」

　　「是啊，這隻駱駝沒有鐙。」

　　「那我該怎麼辦？」

　　「我試試能不能讓它臥下。」哈爾說。他把手放在駱駝的鼻尖上，一邊向下按，一邊說著「臥下，臥下」。他不知道西藏話「臥下」怎麼說，那隻駱駝當然聽不懂他的話，但它懂得鼻子上的壓力是什麼意思。它乖乖地臥在了地上。

　　「好了，」哈爾說，「現在你只要跳上去就行。」維克使勁跳了一下，可還是上不去，兩個駝峰間最低的峰谷也和維克一樣高。維克累出一身汗，臉都憋紫了。

　　哈爾拾起一根細長的杆子遞到維克手裡。

　　「那能幹什麼？」維克慍怒地問，「你是讓我順著這根杆子爬上去嗎？」

　　「不是。你曾經在大學裡度過了一個學期，在體育課上你一定學過撐杆跳。」

　　維克不想承認他從來就沒上過體育課，根本就不知道怎麼使用這根杆子。

　　「如果你覺得那麼容易的話，你自己先試試吧。」他說。

　　哈爾舉著杆子向後退了一百步，然後開始助跑，他把杆子撐在地上，身子騰空而起，落在兩個駝峰中間，然後又滑了下來。

　　維克輕蔑地大笑起來，「這算什麼，只要有根杆子誰都能做到。」

　　「那麼你試試看。」哈爾說。

　　維克抓過杆子，向後退了一百步，跑了起來。杆子的一端本來應該撐在地面上，可惜，它卻捅到駱駝身上，緊跟著，維克「咚」的一聲砸在駱駝的肋骨上。駱駝疼得呻吟了一聲，回過頭來在維克的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維克看來是一敗塗地了。哈爾感到很惋惜，說：「我來幫你一把。」他把兩手連在一起做成杯狀，維克費了不少勁才登到上面。然後哈爾把他抬起來，使他能坐到兩個駝峰之間。

　　「瞧見了嗎？」維克說，「你只要知道該怎麼辦，做起來就很簡單。」

　　第二件事是讓駱駝站起來。駱駝起立的方式很獨特，它的後腿先立起來，這在一般情況下沒問題，但如果駱駝的前腿還跪在地上可就不一樣了。維克差點兒來個前滾翻，他死死地抱住駱駝的前峰不放。但抱得再緊也沒用，現在駱駝的前腿猛地直了起來，維克猛地一個後滾翻摔到駱駝身後。生氣的駱駝把他摔下去還不算完，又在他的肚子上補了一腳。

　　哈爾只好再一次讓駱駝臥在地上，然後把維克重新抬上去。駱駝被折騰得不耐煩了，又用它的黃板牙在維克另一個肩膀上咬了一口。由於這些髒牙會使血液中毒，因此被它咬一口還可能有生命危險。

　　哈爾取下套索，換上一根可以當作韁繩用的粗繩子。維克用腳後跟磕了它一下，於是駱駝又劇烈地顛簸著站了起來，開始漫步。

　　以往在馬背上的經驗並沒能夠幫他什麼忙，駱駝走路的方式出乎他所料，先是把人猛地甩向前邊，然後再甩向後邊，脊梁骨被搖得「啪啪」直響，脖子累得又酸又疼，腦袋擺來擺去，好像是粘在身體上的。

　　哈爾聽到駱駝一邊走一邊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好像在說「耶利米【註】」，於是他立刻給駱駝起了個名字：耶利米。

　　【註】耶利米：基督教《聖經》中的人物。──譯者

　　耶利米沒有轡頭，維克想讓它向右轉時，只能抓住粗繩子把駱駝的頭向右拉，可駱駝偏偏不向右走，而是去它喜歡去的地方。當維克把耶利米的頭向左拉時，十有八九駱駝會轉向右邊。

　　駱駝不需要知道它的方向，只顧邁著沉重的步子向前走，然而它的頭卻朝著後面，用它那兩隻悲傷的大眼睛看著維克，或者把頭伸到肚子下面去咬蒼蠅。

　　看來粗繩子解決不了問題，維克想到了他的腳趾頭。為了讓它們充分發揮作用，維克把鞋子脫了下來。他用腳趾頭在駱駝脖子的左側扭動著，希望它會向右轉，在右邊扭動時會向左轉。

　　還是不行，一切都是白費力氣。駱駝只對它能吃到最茂盛的荊棘的地方感興趣。

　　顯然，耶利米不需要喝水，維克能夠聽到腹部稀哩嘩啦的水聲。耶利米貯存的水在肚子裡晃來晃去，有時還會從它的喉嚨裡冒出來。看來它對水絲毫不必擔心。毫無疑問，它為自己能貯存這麼多水而感到自豪。它能貯存一個星期至十天的用水，還能把食物轉換成脂肪存貯在駝峰裡。如果駝峰又高又硬，像耶利米現在這樣，那就意味著它已經吃飽喝足了。經過一個月左右的長途跋涉，路上吃的東西很少，駱駝的駝峰就會像空口袋一樣癟下去。

　　最後，耶利米又想起了那些可口的雜誌。它轉過身掉回頭走去，哈爾已經給它準備好最新的版本。這是吃完嫩樹枝、荊棘和仙人掌後的點心，它咕嚕咕嚕地一通道謝。

　　維克從它的坐騎身上溜下來，哈爾已經為他肩上的傷口準備了一些消毒劑。維克不滿地說：「抹上那些酒精後比咬得還疼。」

　　他回到家，向吉姆和哈裡講述了一番他征服一隻野獸的經歷。他們對他的非凡的膽略和高超的技藝大加讚賞。

　　哈裡說：「我預言耶利米和維克．斯通的名字將流芳百世，這兩個名字永遠被銘記。」

　　維克說：「說得好極了，請你把它寫下來。」哈裡寫下來遞給了維克。

　　維克說：「我要把它裝在鏡框裡。」

十七　野豬的剋星

　　「父親要我們捉一隻野豬，咱們今天就幹吧。」

　　「野豬是什麼樣的動物？」羅傑問。

　　「它們是非常危險的野獸。野豬是豬的一種，體重大約是你的六倍。它脾氣暴躁，你永遠也別指望它有心平氣和的時候。它藏在灌木叢裡，當其他動物或人走近時，它就會衝出來行凶。」

　　「聽起來太可怕了，難道咱們不能把它從名單上勾掉嗎？」

　　「不行，既然父親說了，咱們就得想辦法。」

　　哈爾不知道，維克此時正躲在門外偷聽。

　　「它那麼凶猛，我們怎樣才能把它捉住呢？」

　　「不知道，也許它會把我們捉住。我們得帶上麻醉槍和套索，還得抱著樂觀的希望。」

　　維克回到倉庫把槍拿了出來。

　　「拿槍幹什麼？」吉姆問，「你知道這裡禁止打獵。」

　　維克笑道：「我知道該怎麼辦，亨特兄弟要捉一隻野豬，就算他們能找到也別想捉住，因為我會搶先開槍。這樣他們今天就抓不住野豬了。」

　　「你幹嘛不讓亨特兄弟放手幹呢？你只會自討苦吃。」

　　「我？我知道我在幹什麼。我的槍法百發百中。」

　　「真的嗎？我可從來沒聽說過。我把床給你準備好。」

　　「這跟床有什麼關係？」維克問。

　　「我有個預感，等不到天黑你就要用到它。」

　　哈爾把車開到一片林區，他覺得這是野豬喜歡的地方。這裡林木茂密，還長著許多低層樹叢──野豬喜歡藏身的濃密的灌木叢。到時候它就會從裡面衝出來，撲向任何入侵者。

　　兩個孩子一邊仔細地在兩邊的灌木叢中搜索著，一邊躡手躡腳地在樹林中穿行。他們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野豬的大獠牙隨時都可能捅到他們之中某個人的身上。等野豬把一個人幹掉後，也許還會回過頭來對付另一個。

　　兄弟倆離他們的小屋並不遠，但看起來似乎相隔十萬八千里。這輩子他們還能回去嗎？

　　不久，他們就發現獵物了──一頭長著長鼻子和大獠牙的巨獸，兩顆獠牙伸到嘴外，那是用來行凶殺人的。野豬正在拱開泥土，尋找多汁的樹根吃。

　　哈爾舉起了麻醉槍。

　　他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就聽到一聲槍響，打槍的人是個二把刀，子彈從野豬的背上飛過，只擦傷了它的一層皮。

　　野豬立刻撲了過去──不是撲向亨特兄弟，而是撲向膽敢向豬家族中的霸主開槍的維克．斯通。當兩顆又長又尖的獠牙刺進他的肋部時，他疼得嚎叫了一聲。隨後，野豬帶著把敵人消滅後的心滿意足，慢悠悠地走開了。

　　哈爾手裡的槍「響」了。短箭飛中目標，但野豬並沒有立刻倒下，而是瞪著眼睛四處尋找，想看看釘在它的側腹上，使它發癢的東西是從哪裡飛來的。

　　它只看到一條蝰蛇。野豬的頭腦簡單，覺得也許就是這條蛇在找它的碴兒。

　　它攔腰咬住蝰蛇大吃起來。蝰蛇調過頭來一口咬在它的嘴巴上，並且一次又一次地發動進攻。可怕的毒蛇漸漸占了上風，野豬倒在地上死了。它的死不是由於中了麻醉槍，更不是維克打的。

　　但此時疼得齜牙咧嘴的維克卻把野豬的死歸功於自己，以為是他和他的百發百中的來福槍把那個惡魔幹掉了──他是這樣想的。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得趕緊回家，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兒，可腿卻不聽使喚，一步也走不動。

　　「用卡車把他送回家。」哈爾對羅傑說。羅傑照辦了。

　　吉姆看到這位偉大的射手一瘸一拐地走進屋子，一頭倒在床上不動時，並不感到奇怪。他脫掉那個傻瓜的衣服，竭盡全力想止住從維克肋部的兩個洞裡流出的鮮血。

　　「我正等著你，」吉姆說，「可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都是亨特兄弟的錯。」維克含含糊糊地說，「如果他們不去捉什麼野豬，我會受傷嗎？」

　　當羅傑又開車趕回去時，發現他哥哥正進行一場新的搏鬥。大概是同一家族的，另一隻野豬跑了過來，但又被另一條蛇擋住了去路，哈爾意識到這片地區是許多大蛇的聚居地。這回不是蝰蛇了，而是一條十二英呎長的大蟒，它是被那頭野豬踩了一腳才奮起反擊的。它揚起頭，繞住了野豬的脖子，又把野豬龐大的身軀緊緊地纏住。但是，它和蝰蛇不一樣，它不用嘴咬。

　　「它要幹什麼？」羅傑問。

　　「噢，那是一條蟒蛇，也就是說它是一個『壓榨機』，它緊緊地纏住野豬，使它無法呼吸。如果想捉住這頭野豬，我們就得立刻動手，否則等不到回家它就死了。」

　　鄰近的一個村子的幾個村民來了。他們一生中見過數不清的怪事，但蛇與野豬搏鬥的場面還是頭一次見到。

　　哈爾說：「幫我們把這頭野豬抬到卡車上。」

　　「但你準備怎樣把那條蛇從它身上弄下來呢？」

　　「先讓它在那兒待著吧，我們要把野豬放進籠子裡──如果它不會由於窒息而先死掉的話。」

　　村民們幫著亨特兄弟把野豬和繞在它身上的蛇一起抬到卡車上，然後他們也全都跳上車，想看看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到家以後，他們幫著把野豬和蟒蛇一起放進籠子裡。哈爾說：「我們得想法把蟒從野豬身上弄下來，否則過不了多久野豬就被勒死了。」

　　幾個人拼命地又拉又拽，但蟒蛇依然紋絲不動。必須立刻採取措施，野豬已經奄奄一息了。

　　羅傑想出了一個辦法，他把卡車倒向籠門，把套索的一端綁在卡車上，另一端套在蛇頭上拉緊，然後跳上卡車，啟動了發動機。

　　人幹不了的事，發動機辦到了，一點兒一點兒地，蟒蛇被漸漸拉開，野豬又能呼吸了。

　　「要不要捉住這條蟒蛇？」羅傑喊到。

　　「放它走，」哈爾說，「我們不需要蟒蛇。」

　　羅傑從蟒蛇身上解下套索，那條蛇一陣風似地溜進樹林中不見了。

　　哈爾去那間倉庫想看看維克是死是活。

　　維克活得很好，他還有勁嚎叫著詛咒命運對他施的詭計。當他看到哈爾時，說：「我饒不了你，我再也不會上你的當了。」

　　「我對你耍什麼詭計了？」

　　維克咕噥了幾句，眼淚又湧了出來。不一會兒維克就睡著了，他大概做夢也在想怎樣向哈爾．亨特進行報復呢。

十八　深夜惡魔

　　巴赫諾村的村長來拜訪哈爾和羅傑。

　　「一隻凶猛而離群的大象給我們造成了許多麻煩。它踩壞了我們的馬鈴薯，破壞了我們一些住房，還害死了我們幾個人。你們能幫幫忙嗎？」

　　「他是什麼意思，凶猛而離群的大象是什麼意思？」羅傑問他哥哥。

　　「公象每年都有『交尾期』。」

　　「交尾是什麼意思？」

　　「是任性、瘋狂的意思。大象變得野蠻無比，它踐踏良田，殺死農夫養的豬，碰到它的人都在劫難逃。它成了一個致命的『破壞狂』。這大約要持續一個星期的時間。交尾期過後一般會恢復正常，但也不全如此。」

　　村長說：「過一兩個星期後，我們也許都死光了。如果要採取措施就得馬上動手幹。」

　　「它什麼時候來打擾你們？」

　　「晚上。」

　　「好吧，今天晚上我們就動手。」

　　「萬分感謝。我知道你們在吉爾村辦的好事，因此我才來找你們。」村長滿懷希望地回家了，他覺得村裡的凶殺和破壞活動可以到此為止了。

　　「我想不出該怎樣對付一頭凶猛的大象。」羅傑說。

　　「咱們去村邊占個有利地形，然後搜集些樹枝木棒，堆在一起，在晚上九點左右把它點著。我們還得建一個掩體──你是知道的，就是用荊棘搭成一堵牆，我們可以躲在後面。觀察出來觀火的動物，和人一樣，動物也愛湊熱鬧，也許那頭凶猛的大象也會來。」

　　「如果它來了，我們怎樣對付它呢？」

　　「不知道，說不定它還會把我們結果了。這件事危險極了，我希望你最好待在家裡。」

　　「待在家裡？我不幹！如果你能經受得住，我也能。」羅傑說。

　　「我們得帶條鐵鏈，也許能把它的一隻腳綁到樹上。」

　　「但它能把樹連根拔起來。」

　　「如果樹足夠大它就拔不動了，而且鏈子還要綁在樹的根部。」

　　「可我們已經有了一隻大象，不需要另一隻了。」羅傑不同意冒險。

　　「對，我們當然不需要，任何一個船長都會拒絕把兩頭六噸重的怪物裝上船。我們最多只能請他們運一隻。」

　　「那麼好了，」羅傑說，「既然我們一無所獲，幹嘛還要幹呢？」

　　「制服大象只是為了保護村民，但我認為許多動物都會露面的，說不定還能抓住一隻。無論如何我們得帶上一隻籠子，對付老虎我們已很有經驗，說不定今晚還能抓往一隻。但不管能不能成功，只要能拯救那個村莊我就很滿意了。」

　　在巴赫諾村邊，他們建起了掩體，是用荊棘搭起來的，有六英呎高，一英呎厚。他們可以躲在後面觀察，每一隻碰到它的動物都會三思而後行的。

　　掩體旁邊有一棵大樹，是他們打算綁大象用的，如果它出現的話。他們在離掩體五十英呎遠的前方堆起了一堆樹枝和灌木，等到九點鐘，只要在上面扔根火柴，就會成為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

　　他們回家吃飯了。「也許這是最後一次晚餐。」羅傑說。

　　「噢，別太悲觀了。」哈爾說。

　　「跟你開個玩笑。」羅傑說。他正想在這次探險中大顯身手呢。

　　「多穿點兒衣服，」哈爾說，「晚上天氣會很涼。」

　　「我們不是有一堆篝火嗎。」

　　「有是有，但那只是給咱們的動物客人們取暖的，不是給我們的。我們躲在掩體裡會凍得發抖。我去拿鐵鏈。你能拿得了裝老虎的籠子嗎？」

　　「當然能。可我覺得最好開卡車去。如果我們真的把什麼東西裝進籠子裡，要抬回家可不容易啊。」

　　九點鐘，他們開車來到掩體處。點起篝火後，羅傑在荊棘做的圍牆上捅了兩個洞，以便能監視在火邊徘徊的動物。他們坐在掩體裡等待著。十點鐘時，一隻黃鼠狼出現了；十一點時，來了一個比較大的東西，是一隻豪豬。

　　「我想我們會有許多『夥伴』的。」羅傑說。

　　「我看到灌木叢在劇烈地搖動，」哈爾說，「顯然有許多動物藏在裡面，但它們不敢出來。別出聲。」

　　由於篝火沒給它們造成任何危害，森林中的動物開始露面了。兩隻狼謹慎地東張西望著走出灌木叢，蹲在能烤到火的地方。

　　又出來一隻吉爾獅。其他動物大多數都怕它，因此它希望這片奇異的火光也向它稱臣。它吼叫著徑直向火堆走去，希望它會逃之夭夭。但火堆沒有逃跑，於是它奮勇地走進火堆中，鬍鬚立刻被大火燒著了。它大吃一驚，急忙退出來，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把鬍鬚和鬃毛上的火苗撲滅了。

　　兄弟倆看到有一隻金錢豹躲在灌木叢中，它總是習慣於躲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因此，它不再作進一步的冒險了。

　　一隻水鹿，還有一隻白斑鹿，一起走出叢林，兩隻漂亮的鹿也加入了豹子和獅子的行列。

　　十二點鐘，他們等待已久的「客人」到場了。它昂首闊步地走了過來，巨大的平板腳踩在地上發出「砰砰」的響聲。它發出像火車汽笛一樣地尖叫聲，其他動物都紛紛避開這頭凶猛的大象。

　　一隻黑貓之類的東西爬上樹，躲進樹枝裡。

　　那隻大象發出喇叭似的叫聲，揮舞著長長的鼻子，跳著蹩腳的「小步舞」，每一隻大象在準備發起攻擊以前都會這樣。對它來說，火也是活的東西，因此也不能放過。它衝進火堆，一邊尖叫著，一邊在灰燼上亂踩。但火最終贏得了比賽的勝利。大象拖著被燒得疼痛難忍的腿逃了出來，向躲在樹叢中的豹子撲去。

　　豹子沒有倉皇逃竄，而是飛身一躍，落到大象的背上。它用又長又尖的爪子緊緊抓住大象，牙齒深深地咬進大象的脖子。

　　大象疼得尖叫一聲，揮起鼻子，把豹子從背上抽了下去。

　　這個怪物又注意到了掩體，它用盡全力衝了過來，鼻子和腦袋都扎進荊棘中。那條十分敏感的鼻子被刺得傷痕累累。大象更加憤怒了，如果它再衝擊一次，掩體就會徹底崩潰，躲在裡面的亨特兄弟也就完了。它又一次衝過來，掩體倒了。

　　但兩個孩子已經不在裡面，此時他們正手提鐵鏈站在樹下。鐵鏈閃電般地飛了出去，把大象的一條腿牢牢地鎖在樹上。

　　野象的叫聲一直傳到幾英哩遠的地方，躲在樹上的「貓」被嚇得掉了下來。哈爾把它推進籠子裡，打亮了手電筒。

　　「原來是隻黑豹，太幸運了。」

　　「黑豹是什麼？」羅傑問道。

　　「是豹子家族中的一員，但長相卻不一樣。它全身都是黑色的，看起來像塊煤，於是人們給它起了另一個名字──黑豹。在某種程度上它比金錢豹更珍貴，因為它太奇特了。父親得到它一定會很高興。」

　　村民們紛紛湧到村口，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看到曾經踐踏莊稼、毀壞房屋、害死村民的「破壞狂」，現在已經再也不能搞破壞了。大象仍然跳著、尖叫著，大樹也被拽得東搖西晃，但沒有倒下來。

　　哈爾和羅傑回到他們的小屋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早晨，羅傑說：「我們不能把它總拴在樹上。你準備怎麼處置它？幹嘛不把它打死？」

　　「不必那麼幹。」哈爾說，「它又大又壯，力大無窮。等它不發脾氣後，一定會很有用的。我想去見見阿布．辛。」

　　「誰是阿布．辛？」

　　「你忘了──阿布．辛柚木公司？」

　　「他們根本就用不上那樣一頭野象。」

　　「不一定吧。」哈爾說，「我們看看阿布．辛是怎麼想的。」

　　在貯木場他們遇到了阿布．辛本人。

　　「我們在巴赫諾村外用鐵鏈捉住了一隻發瘋的野象。我們拿它沒辦法，可也許你行。」

　　「它怎麼了？」

　　「它正處於交尾期。」哈爾說，「處於現在這種狀態對你是沒有用的，但一個星期後它就會恢復正常的。它看起來非常強悍，力大無比。你也許能把它訓練成一個優秀的木材搬運工。我們一個盧比都不要。」

　　阿布．辛想了想說：「好吧，我不會錯過這個好機會。我會派兩隻馴服的大象去，一邊一隻把它緊緊夾在中間，它就不能胡鬧了。等它過了這個神經敏感期我們再把它解下來。但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不自己留著。你們來這兒的目的就是捕捉動物。」

　　「是的，」哈爾說，「我們已經有一隻了，一隻就足夠了。」

　　這樣，那隻大象就留給了阿布．辛。兩個星期後，阿布．辛告訴兩個孩子，那隻大象幹起搬運工的活來好像是個熟練的老手。

十九　狼和「狼狗」

　　「嗷──嗷──嗷──喔──喔──喔──嗷──」

　　一陣怪叫聲把羅傑驚醒了。

　　「那到底是什麼聲音？哈爾，醒醒，聽到了嗎？像是狼在嚎叫，開始時比較低，很快就變成了尖叫──嗚──嗚──嗚──嗚，然後音調又降低了。」

　　「你說對了，」哈爾說，「是一隻狼在叫。不過有點奇怪，因為印度的狼不經常嚎叫。」

　　又一陣叫聲打斷了他的話，「嗷──嗷──嗷──汪──汪。」

　　「不可思議。」哈爾說，「中間怎麼會夾著汪汪聲，這分明是犬吠聲，而不是狼嚎。狼可不會汪汪叫。中間的是狗的叫聲，而開始和結束時是狼的叫聲。你怎麼解釋它？」

　　「我解釋不清。」羅傑說。他早就下了床，正在穿衣服。哈爾急急忙忙把衣服穿好。兩個人沒吃早飯就出來了。

　　他們跳上卡車，向傳來嚎叫聲和犬吠聲的方向駛去。

　　「如果我們不快點兒，」哈爾說，「可能就見不到它們了，因為它們行蹤不定，不會在一個地方待很長時間。它們一天可以移動二十五至四十英哩，而且跑得很快。除了獵豹，其他動物很難追上它們。

　　「獵豹每小時可以跑七十英哩，但很快就成了強弩之末。而狼可以馬不停蹄地跑整整一天或一夜。如果它們發現了食物，它們就能及時趕到。」

　　「它們吃什麼？」

　　「小至老鼠，大至鹿，各種動物它們都吃。它們最喜歡吃的是兔子和老鼠。在美洲，它們經常尾隨水牛群，把掉隊的、生病的、死亡的水牛吃掉。它們還捕食馬匹，在蘇聯，它們常常追逐雪橇，不是為了傷害雪橇上的人，而是意在吃掉拉雪橇的馬。」

　　「你是說它們不傷害人？」

　　「幾乎從不傷人。」

　　「那太好了。」羅傑說，「大概是因為它們不喜歡我們的肉的味道吧。」

　　「它們很聰明，和狐狸一樣狡猾。它們明白如果殺了人，自己的命也保不住。如果一大群狼在一起，它們也會攻擊人，那種情況在這裡恐怕不會發生，因為據我所知，印度的狼群很少有超過六至八隻的。」

　　「你說它們四處流浪，難道它們沒有家嗎？」

　　「有，它們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回家一次。如果地上有一棵空心的樹幹，它們就會把它當成家。或者在小山坡上打一個大約三十英呎長的洞，在洞的底部建一個家，一個甜蜜的家。」

　　「我覺得我們離它們越來越近了，」羅傑說，「嚎叫聲越來越響了。」

　　哈爾把車速降下來，汽車緩緩地向前駛去。他們繞過一個小山丘，前面出現了狼群，共有七隻狼。它們盯著卡車，卻沒有逃跑。

　　現在，孩子們該研究一下為什麼其中的一隻狼既能嚎叫又能發出大吠聲。

　　它們的個頭都很大，有五英呎長，長著濃密的、厚厚的毛，可以抵禦高山上冰天雪地的嚴寒。

　　哈爾說：「你看它們的耳朵有多短，在雪山上長耳朵會被凍傷的。因此大自然就賦予它們不易凍壞的短耳朵。」

　　「它們的嘴巴多可怕啊！」羅傑說。

　　「用那強有力的嘴巴，它們幾乎可以置任何動物於死地。它們長著四十二顆牙齒，每一顆都堅如鐵石。」

　　「快看，那隻跳起來了，它一下肯定能跳十六英呎遠。它們為什麼不怕我們？」

　　「它們很聰明。」哈爾說，「它們看見我們沒帶槍。」

　　「瞧，有一隻朝這邊跑過來了。」羅傑驚叫道。

　　這隻狼見到人似乎很高興，它一直走到車下，嗚嗚地叫著，像是想讓人輕輕地拍一拍。羅傑壯著膽子走下車，在那個長著濃密的長毛的脖子上捋了捋，於是那隻狼就發出了夾雜著犬吠的嚎叫聲。

　　「就是這隻。」哈爾興奮地喊道，「就是我們聽到的會『汪汪』叫的那隻，它不是狼，也不是狗。它的父母，一個是狼，一個是狗。父親說過要一隻狼，那好，我們現在就捉一隻。但還要把這隻狼狗弄回去，它很珍貴，一定會吸引許多人的。」

　　被哈爾稱為狼狗的動物跳上卡車，走到車座後面，把頭伸到兩個孩子中間。

　　「我想它是跟定我們了。」哈爾說，「這是最省力的一次捕獵。實際上不是我們抓住它的，而是它主動跟著我們走。多麼友好的動物啊！狼狗已經到手了，現在該去捉一隻狼了。」

　　哈爾熟練地拋出套索，套住了一隻最大最強壯的狼。他和羅傑抓住繩子。

　　把嚎叫著的狼拖到車後面。

　　「我把它弄上卡車。」羅傑說。

　　「你幹不了，」哈爾說，「它大概有二百磅重。」

　　羅傑走到車後，抖動著繩子。狼被激怒了，它竄上卡車，怪叫著，準備教訓一下這個膽敢打擾它的年輕人。

　　但羅傑已經換了個地方，站到籠子後面，籠子門是打開的。這隻狼可不懂什麼是籠子，它一心要抓住近在咫尺，就站在籠子後面的男孩。它走進籠子，羅傑溜到前面把籠門關上了。

　　大功告成──一隻狼到手了。那隻狼狗是自己送上門的。顯然它很長時間沒有看見人了，因此決定跟隨他們。不用把它關進籠子裡，它那狗的本性使它對狗的好朋友──人非常信任。

　　這樣，狼和狼狗來到了營地。狼被關了起來，而狼狗卻是自由的，不必擔心它會逃跑，因為在營地裡它被當成寶貝，每天吃得飽飽的，而且還不會遇上任何危險。

　　快到中午了，他們才開始吃早餐。哈爾說：「羅傑，還記得傑克．倫敦的小說《白牙》嗎？寫的就是關於狼狗的故事，還有基普林寫的關於一個被狼養大的、名叫莫利的小男孩的故事。那個故事發表後，又出現了許多關於狼孩的故事。這種事在印度不足為奇。其中一個故事說，一個小孩剛出生就被遺棄了，後來被狼收養了。他手腳並用在地上爬，一句話也不會說，但能像狼一樣嚎叫。當然，這只不過是個故事而已，但許多人對此都確信無疑。不管怎麼說，這些故事告訴我們，一些人很信任狼，他們發現狼的本性中有很多善良的地方。我認為最優秀的品質是當狼和狗合而為一時才表現出來，就像我們的新朋友狼狗一樣。」

二十　水上之家

　　哈爾一直在竭盡全力捕捉動物，累得精疲力盡，幾乎病倒了。他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你瘦得像個鬼，」羅傑說，「幹嘛不放鬆一下？」

　　「我也一直想休息幾天，」哈爾說，「你覺得去喀什米爾山谷玩一兩個星期怎麼樣？那裡是世界上最優美的風景區之一。」

　　「那太好了，」羅傑說，「我聽說過，那是個溪谷，對不對？那兒有寬敞的遊艇，也許我們還有幸能租到一條，住在上面。但誰來照顧咱們的動物呢？」

　　「麻煩就在這兒，」哈爾點點頭說，「它們每天都需要人餵，還要防止像住在倉庫裡的那三個傢伙一樣的惡棍把它們偷走。得找個人看著它們。我去找阿布．辛。我們曾送給他一隻價值很高的象，也許他願意幫我們的忙。」

　　阿布．辛正在吃飯，他見到哈爾非常高興，「來，我的好朋友，坐下一起吃點兒吧。」

　　「謝謝，我已經吃過早飯了。」哈爾說。

　　「看樣子你還沒吃飽，要不然就是需要休息。你幹起活來就不要命，幹嘛不放鬆一下？」

　　「我也在考慮這件事，可那些動物需要人照顧。每天得有人餵它們，還要提防那些對它們覬覦已久的小偷兒把它們偷走。」

　　「你為什麼不找我來幫忙？」阿布．辛說，「我不能親自去，但我可以派我的一個手下人去那裡。」

　　「你太好了。」哈爾說，「可他必須從早到晚都忙個不停。他可以住在我們的小屋裡。」

　　「能幫你們這個忙我感到很高興。」阿布．辛說，「你們幫我幹的事情太多了，你們送給我的那頭大象在我們這裡是出類拔萃的。」

　　他走到門口叫進一個驅象人，「阿克巴，這是哈爾．亨特，他被允許在吉爾森林區收集動物。他已經收集到了一批。但這件工作非常辛苦，他和他弟弟準備休養一兩個星期。他們不在時，我想讓你去照顧他們的動物，每天給它們餵食，注意別讓人偷走。你可以住在他們的小屋裡，能讓我放心嗎？」

　　「當然，主人。我什麼時候動身？」

　　「馬上。跟亨特先生一起回去，他會告訴你每種動物喜歡吃什麼東西。」

　　哈爾很喜歡阿克巴，覺得這件工作對他再合適不過了。他和羅傑可以脫開身出去玩了。他們立刻動身前往新德里，在那兒轉乘飛機去風景優美的喀什米爾山谷。

　　飛機翱翔在高高的雲層裡，穿過一條細長的峽谷，降落在他們有生以來從未到過的最漂亮的風景區。

　　這個山谷像個搖籃，四周被喜馬拉雅山高聳入雲的山峰環繞著。傑盧姆河從山谷中潺潺流過，形成幾十個湖泊。谷地中一片翠綠，就像是剛染過一樣。下面的平原氣溫很高，但這裡的空氣卻涼爽宜人。英國人統治印度時，每年夏天統治者們都要到喀什米爾來避暑，他們住在遊艇上。現在英國人已經走了，但遊艇還在，三百條遊艇一字排開，等待著遊人去租用。

　　一下飛機，兩個孩子就去找遊艇。他們選中了一條名叫「孤星」的船。

　　在他們的要求下，小船撐過戴爾湖，駛進一個風平浪靜的小灣，停在鋪滿荷葉的水面上。這些植物漂亮極了，它們的葉子有雨傘那麼大，荷花更是美麗動人。

　　孩子們覺得他們仿佛進了仙境。這裡是一個被隱藏起來的天堂，是一個世外桃源。來此一遊，終生難忘。幾百年前印度的皇帝就把這裡作為夏季避暑的行宮，其中一個皇帝寫道：喀什米爾是一個四季如春的花園，它那翠綠的草地和迷人的小瀑布是用任何優美的語言都無法形容的。數不清的小溪和噴泉，伴隨著潺潺的流水，顯得格外清新。春季，小山丘和平地上開滿了絢麗的鮮花，令人心醉。

　　雄偉的喜馬拉雅山戴著冰雪的王冠，一道道冰川閃爍著微光，把山谷包圍起來。蒼翠的植物使山谷內充滿生機，其中點綴著一條條銀絲般的小溪和藍寶石一樣的湖泊，寬闊的傑盧姆河穿過一個又一個可愛的湖泊，流向浩瀚的印度河。啊，這裡簡直變成了喜馬拉雅山腳下的威尼斯。

　　這裡的山是世界上最高的，這裡的一切都在海拔八千英呎以上，有一座山峰直插雲霄，高達二萬六千英呎，另一座高達二萬八千英呎，而具有「世界屋脊」美稱的珠穆朗瑪峰則有二萬九千英呎高，就連喀什米爾山谷也在海拔一英哩以上。

　　在一個山頂上好似一座童話般的城堡，另一個山頂仿佛是邦主的宮殿，還有一個山頂則像古代的堡壘。

　　「去看看咱們的『水上之家』吧。」哈爾說。

　　在旅館裡他們只能訂一套房間，而在這裡他們擁有七間屋子，所有的房間裝修得都很考究。

　　天花板是用優質木材製成的，窗戶寬敞明亮，透過窗戶，他們可以盡情地欣賞外面的景色；地毯很厚，圓鼓鼓的燈籠是用駱駝胃製成的。一段樓梯通向平坦的屋頂，屋頂平臺有一百英呎長，可以在上面散步，可以坐在上邊休息，觀賞四周的美景。

　　「世界上沒有比這兒更好的療養勝地了。」哈爾說。

　　「水上之家」還有電燈、電風扇、雙人浴室、藏書豐富的圖書館、手工雕刻的家具和油畫。這座水上宮殿不僅這些東西一應俱全，而且還有更多的設施。

　　它沒有廚房，這是一件好事，因為沒有廚房，從爐灶裡冒出的黑煙也就不存在了。在「水上之家」後面三十英呎遠的地方，有一條「廚房船」，所有的飯菜都是在那裡烹製的，所有的食物也都放在那裡。到了進餐時間，一個男僕從「廚房船」上端出一盤盤食物放在餐廳的桌子上，然後男僕侍立一旁為兩個幸運的遊客服務。

　　還不僅這些。「水上之家」雖然本身不能移動，但它的船頭上繫著一條四十五英呎長的導遊船，四個水手日夜值班，無論白天黑夜，你想去哪裡，他們就會把你送到哪裡。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在午夜兩點作一次旅行。

　　「這有點兒像威尼斯的平底船，」哈爾說，「但比它舒服多了。你不必直挺挺地坐著，而可以躺在那些柔軟的墊子上，這些墊子可以隨意墊在身子和頭的下邊，也可以墊在腳下。上面還有天窗，拉起窗簾，既可以遮陽又能擋風。咱們去兜兜風吧。」

　　他們急不可特地走進導遊船，衝微笑著的船夫點了點頭，打著手勢說他們想在湖上兜一圈。然後他們一起下到一條名叫「和平之家」的小船上。

　　導遊艇在荷葉上擦過，葉子有三英呎寬，粉紅色的荷花美麗極了，水百合高高的花柄在微風中搖搖擺擺，像亭亭玉立的少女一樣優雅，天空湛藍湛藍的，沒有一絲雲，靜靜的湖水一望無際，山巒倒映在平靜如鏡的湖面上，如一幅優美的風景畫。一個人彈著莎蘭吉琴【註】，唱起了輕柔的歌。

　　【註】莎蘭吉琴：一種音色近似中提琴的印度弦樂器。──譯者

　　「誰知道以前哪個皇帝坐過這條船呢，」羅傑說，「我覺得我就是個皇帝。」

　　空氣清新異常，離他們很遠的物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們仿佛是透過一副魔鏡在看周圍的一切。這裡沒有汙染，清爽的微風使人精神振奮，難怪許多喀什米爾人能活到一百歲。

　　幾條導遊船從他們身邊駛過，他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導遊船的名字：「舞女號」、「春天的玫瑰號」，「喀什米爾榮譽號」和「搖滾樂號」。

　　莎蘭吉琴手唱完一曲之後，四周靜悄悄的，只有船槳划水和黃胸藍背的翠鳥捕魚時發出的聲音。

　　沒有馬達的轟鳴聲，沒有快艇掠過水面，平靜的湖水像一面大鏡子，映出了群峰的倒影。

　　「瞧那片花圃！」羅傑高興地喊道。

　　儘管繁花似錦那卻不是花圃，它們是從前的皇帝建造的美麗的公園。這些公園沿著湖濱綿延幾英哩，巨大的法國梧桐和加利福尼亞二百英呎高的紅杉一樣粗壯古老，無數小溪、瀑布和噴泉散布其間。導遊船在阿克巴皇帝建造的「微風花園」旁邊划過，「快樂花園」的噴泉散落在周圍十個平臺上，「皇家之星」是沙賈汗皇帝設計的，他也是泰姬陵的設計者，這座陵墓號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建築。

　　在這樣一個天堂裡，孩子們又變得精神煥發。一個星期後，他們租了輛車，開到海拔一萬二千英呎高的列城。

　　這裡沒有喀什米爾山谷那麼宜人的氣候。稀薄、乾燥的空氣既擋不住炎熱的陽光，又不能在太陽落山後起保溫作用。中午時氣溫高達一百二十°Ｆ，午夜時卻能降到四十°Ｆ。

　　列城人以牛和犛牛為生。他們種大麥和大米，知道許多動物的習性，如水獺、羚羊、大角野山羊、喜馬拉雅黑熊、瞪羚、白斑鹿、麝鹿、豹子、狐狸、黑背豹、狼、猞猁以及漂亮瀟灑的雪豹等等。

　　遺憾的是，他們沒有交通工具，不能把其中一些動物運回設在吉爾森林區的營地。不過這沒關係，以後在吉爾的山上還會有機會的。

　　亨特兄弟先來到新德里，然後回到吉爾森林區，又看到了那些受到驅象人精心照顧的動物。實際上，他還捉住了一隻漂亮的黑白相間的大熊貓，它來自鄰近的中國，是他們捉住的那隻紅色的小熊貓的堂兄弟。

　　「又回到家太好了。」哈爾說，「更讓人高興的是動物一隻也沒丟。」

　　他塞給阿克巴一些錢，可這位驅象人說什麼也不要。

　　「你已經給過錢了，」他說，「而且已經多出了上百倍，你送給我們的大象是個搬運能手。只要你們有困難，儘管說好了。」

二十一　羅傑的野水牛

　　一天，當他們正在森林裡搜尋時，遇到了一群野水牛，大約有三十頭，這是僅次於印度野水牛的最大最危險的野水牛。

　　這種野獸身軀龐大，體重超過二千磅。它們轉過身來，氣勢洶洶地昂起頭，喘著粗氣，告訴新來的人他們不受歡迎。

　　「最好爬到樹上去。」哈爾說。

　　一頭野水牛向羅傑猛衝過來，它個頭兒最大，大概是這群野水牛的頭兒。羅傑飛快地爬上一棵菩提樹。脾氣暴躁的野水牛停在羅傑占據的那棵樹下，跳起來用長長的犄角去挑羅傑。

　　你大概覺得一隻體量超過二千磅的野水牛不會是什麼像樣的舞蹈家吧，但這隻怒氣沖天的野獸卻表演了精采的波爾卡、華爾茲和探戈，它甚至後腿著地直立起來用犄角去挑它的對手。

　　「我們得把它捉住送給父親。」羅傑喊到。

　　「對！『她』最合適了。」

　　「你說什麼──『她』？哪有像它這麼粗野的女士？」羅傑質問道。

　　「也許你對女士還不太了解，」哈爾說，「有時她們相當粗野。如果能夠著你，這位『女士』用不了一分鐘就能把你撕得粉碎。」

　　「我不能整天都待在這個地方啊。」羅傑說，「我該怎麼辦呢？」

　　「就在那兒待著吧，」哈爾建議道，「我想你的朋友根本就不想走，『她』太喜歡你了。」

　　「『她』為什麼偏偏選上我？『她』幹嘛不去追趕你？」羅傑感到莫名其妙。

　　「因為我站著沒動。它大概以為我只不過是一棵樹而已。水牛的視力不太好，但它們的嗅覺十分靈敏。也許你身上的氣味太好聞了，它們抵禦不了你的誘惑。」

　　「你可以開玩笑，」羅傑說，「可如果我得在樹上待一天，說不定還要搭上一個晚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但這位野水牛「女士」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它迫切希望用犄角刺穿這個搗蛋鬼。它夠不到羅傑，於是就換了另一種方法：它要把羅傑從樹上搖下來。

　　它退後幾步，一個衝刺，使盡全身力氣衝過來，龐大的身軀撞在樹幹上。

　　隨著菩提樹一陣劇烈地搖晃，羅傑從樹上摔了下來。

　　但他沒有掉到地面上。羅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騎在那位「女士」的背上。牛背太寬，他的腿幾乎沒法叉開。但他還是拼命地伏在牛背上，野水牛馱著他漫無目的向遠處跑去。哈爾急忙追了上去，他能趕上水牛，因為它身體太重，根本就跑不快。

　　整個森林都被這場角逐攪得不安起來。小鳥像男孩吹口哨似的放開喉嚨歌唱著。鴝鵒的叫聲有點像說「是你幹的嗎？是你幹的嗎？」猴子的尖叫聲在森林上空迴蕩著。它們從未見過這種場面，這回可大飽眼福了。

　　哈爾費了好大勁兒才把套索套在一隻牛角上，但卻無法拖住狂奔的野水牛。相反，他一跤摔在地上，被野水牛拖出很遠。

　　鴝鵒似乎在嘲笑他們：「是你幹的嗎？」它在開兩個孩子的心。如果說有誰在策劃這一切，那就是這頭龐然大物，而不是亨特兄弟。小鳥的叫聲中也加上了一分嘲弄。

　　他們跑到一個泥坑邊上。水牛喜歡泥坑，越粘糊越好。泥漿在熱天裡能防暑降溫。從泥坑裡爬出來後，身上糊了厚厚一層泥，可以防止蚊蟲的叮咬。

　　於是水牛帶著背上的騎手一起跳進了泥坑。泥坑很深，一直沒到羅傑的脖子處。水牛除了眼睛和鼻子外，全身都浸沒在泥水裡。

　　這個地方不錯，水牛願意整天都待在這裡。羅傑渾身上下都是泥，成了個泥人，他爬出來後一定夠好看的──如果他還能出來的話。小鳥和猴子們覺得這個節目太精采了。

　　一隻巨大的魚鷹在低空盤旋著，以便能看得更清楚。它的巢築在樹頂上，像小汽車那麼寬大。忽然，它那敏銳的眼睛發現附近的河裡有條魚，於是就像石頭墜地一樣直衝下來，一頭扎進水裡，出來時嘴裡銜著一條魚。這比觀看一個小男孩在泥水裡折騰更有趣。它心滿意足地向巢穴飛去，但還沒等飛到窩裡，一隻老鷹不知從哪裡俯衝過來，一口咬住魚飛走了，大概是去餵它的雛鷹了。

　　一群黃蜂「嗡嗡」地在兩個腦袋上方盤旋，那是羅傑和水牛的腦袋。水牛把頭全部沉到泥水裡，避免了一場飛來橫禍，黃蜂只好從它的上面飛走，集中到另一個頭頂上，為了免受被蜇之苦，羅傑不得不向水牛學習，把他的頭也沉到泥水裡。等他再也憋不住氣，從泥水裡探出頭來時，高興地發現黃蜂已經飛走了。不過，如果他看到自己頭上臉上都是泥漿時，恐怕就不會那麼高興了。

　　哈爾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看起像是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我那個漂亮的弟弟去哪兒了？」

　　「別開玩笑了，」羅傑說，「你該想想我們怎樣才能離開這個泥坑。我有個辦法，不知道行不行，但值得試一試。」

　　「那麼，是什麼好辦法呢？」

　　「我沒說那是個好主意，但總比束手無策好。你已經套住了一隻牛角，把繩子的另一頭遞給我，我把它綁到另一隻牛角上。」

　　「幹什麼？你是不是完全瘋了？」

　　「也許是，」羅傑說，「快把繩頭遞給我，咱們看看它有什麼用。」

　　羅傑把繩子綁到牛角上拉緊，把多餘的繩子抓在手裡。

　　「你到底要幹什麼？」哈爾焦急地喊道。

　　羅傑解釋道：「如果我的『女士』和我出了泥坑，我們怎麼回營地呢？我們不能期望這位『貴夫人』會徑直走到營地，鑽進籠子裡。我想我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我手裡一共有兩根韁繩，拉左邊的一根，它的頭就會轉向左邊，拉右邊的一根，它的頭就會轉向右邊。」

　　「你怎麼想到它會調頭呢？」

　　「如果它的犄角短就難辦了，但長犄角省了我很多勁。我覺得能成功，但不敢保證。」

　　「好吧，」哈爾說，「但從哪兒開始呢？」

　　羅傑說：「如果你願意在我的肥胖的朋友的屁股上捅一捅，它大概會從這兒爬出去，然後我就可以駕馭著它回營地了。」

　　「你真是個大傻瓜。」哈爾儘管這樣說，但還是撿起一根尖木棒在水牛的屁股上捅起來。由於感到不像以前那麼舒服，水牛決定離開這個可愛的泥坑。又捅了幾下，水牛掙扎著從泥坑裡爬了出來，從頭到腳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泥巴。

　　哈爾笑了，「它看起來和你一樣。」

　　水牛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羅傑使勁拉著繫在左犄角上的繩子，水牛的頭轉向左邊，直到轉到正對著營地的方向，羅傑才不拉了。當這個龐然大物改變方向時，他就輕輕地向左或向右拉一下繩子，讓它轉向正路。

　　要想回家就必須過一條河。河上有一座橋，但誰知道它能不能承受得了一噸的重量呢？水牛「女士」一看到它就吃了一驚，也許它比騎在它背上的羅傑更了解那座橋能否承受它的體重。它使勁地擺著頭想沿著河邊走，但騎在它背上的人卻一定要它從橋上過。

　　不得已，它上了橋，但當走到中間時，橋突然斷了。水牛和騎手措手不及，掉進河裡洗了個澡。

　　但是，掉進清澈的河水裡至少把身上的一層汙泥沖掉了，真是因禍得福，羅傑很高興。他爬到對岸，一邊拉著牛角，一邊向營地走去。哈爾從另一座橋上過了河。

　　水牛慢悠悠地朝前走著，大概是在回憶那個可愛的泥坑。

　　「跑到前面去，」羅傑對哈爾說，「打開一個籠子，也許我能把它引進去。」

　　事情正如羅傑所料，水牛在他的駕馭下鑽進了籠子。羅傑從它的背上溜下來，走到籠子外面，關上了籠門。

　　「嘿，」哈爾說，「你比我想像的要聰明一點兒。」

　　「謝謝，親愛的先生，」羅傑說，「謝謝你的誇獎。從今以後，對付野生動物有什麼困難，儘管向我請教。」

　　兩個人都笑了。他們很快割了一大堆長長的青草，塞進籠子裡，給饑餓的水牛「女士」吃。

　　羅傑看到那一堆草很快就順著喉管進了水牛的肚子裡，說：「吃得太快，它會胃疼的。」

　　「不會，」哈爾說，「它有兩個胃。食物嚼碎後先進第一個胃，在胃酸的作用下變軟，然後又反芻到嘴裡、進行第二次咀嚼，再進入第二個胃裡消化。這種安排非常合理，如果我們也有兩個胃，對營養的吸收就好多了。」

　　羅傑換了身衣服。哈爾說：「喂，我們也該吃飯了，你早就想喝牛奶了吧。」

　　「我想，在一百英哩以內根本就沒有什麼牛奶。」羅傑說。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這裡就有你喝不完的牛奶。」哈爾說，他端著一個鍋，走到關著水牛的籠子邊。兩個孩子高興地喝著牛奶，這是許多天以來第一次喝到。牛奶很濃，像奶油一樣。

　　「沒有一位水牛『先生』能給我們提供牛奶。」哈爾說，「能捉住一位水牛『夫人』是我們的福氣。」

二十二　猴子報警

　　一天，在森林裡考察時，哈爾和羅傑忽然聽到一陣刺耳的尖叫聲。叫聲有點兒像「呷──呷」，然後又變成「嗚──嗚」。他們抬起頭，看到樹頂上有一隻像金貓一樣全身金黃的動物。

　　「那是什麼？」羅傑問。

　　「那種動物在全世界任何動物園裡都看不到，它是一種金色的齡猴【註】，一種會報告險情的猴子。動物園對齡猴一無所知，它是最近才被著名的自然學家吉博士發現的。」

　　【註】齡猴：一種長尾猿。──譯者註

　　齡猴又叫了起來：「呷──呷，嗚──嗚──嗚。」

　　「看它指示的方向，」哈爾說，「那裡一定有危險，也許潛伏著一隻老虎。齡猴的肉對所有的食肉動物來說都是美味佳肴，因此猴群中常有一隻爬到一棵大樹上放哨，監視敵情。那就是一個崗哨，它在為它的部落報警，同時也警告了我們。但我看不出哪裡有老虎或其他猛獸啊。」

　　「我看到了！」羅傑緊張地喊道，「瞧那兒，一隻豹子。它爬上樹了，就是有猴子的那棵樹，準是要吃掉猴子哨兵。」

　　齡猴發現了向它逼近的金錢豹，它飛身而起，跳到另一棵樹上。只有猴子才能完成這樣的高難度動作。它溜下樹，向兩個孩子跑來，擠到他們中間。

　　「它的確需要我們保護。」羅傑說，「看起來，它把我們當成理所當然的朋友了。」

　　「印度人和猴子是好朋友，」哈爾說，「印度人告誡自己，猴子是神靈，因此他們從不傷害猴子。加爾各答城裡猴子成群，它們常常胡鬧，製造各種惡作劇，無所不為，但由於它們和牛一樣神聖不可侵犯，所以沒有人來干涉它們。」

　　豹子跳下樹，跑進樹林裡不見了，它不敢冒然向兩個人和一隻齡猴發動進攻。

　　哈爾拿出他的微型照相機。「我想給這隻猴子照張相片，」他說，「它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猴子。」

　　他退了十來步，把鏡頭對準了齡猴。等一切準備就緒時，猴子卻不見了。

　　哈爾抬起頭，找到了猴子，又把鏡頭對準了它。剛要按下快門，猴子又跑了。第三次時，他明白了，齡猴不是等著拍照，而是每次都飛身躍到哈爾身後，湊過去看照相機。多麼可愛而友好的動物啊，但要給它照張相可太難了！

　　他們該回家了，哈爾把齡猴背到肩膀上。路上他們遇到了維克，他也背著個動物──一隻黃鼠狼。

　　「我為你捉的，」維克說，「你得出五十元。」

　　哈爾不想要黃鼠狼，但他已經向維克許下過諾言，每抓住一隻動物給五十元。於是他把錢拿了出來。

　　要想緊緊抓住一隻黃鼠狼是很困難的。這個小東西從維克的手中跳到地上跑得無影無蹤了。

　　維克卻利令智昏，他仍然認為他該得五十元。

　　「我替你捉住了，」他說，「你得給我錢。」

　　「等我看到它關在籠子裡時就付給你錢，」哈爾說，「東西沒到手我不能付錢。」

　　「可我抓住了，」維克嘀咕著，「它跑了能怪我嗎？」

　　「當然要怪你，」哈爾說，「是你沒抓緊它才逃跑了。你不交貨我就不付錢。」

　　維克不高興了。「你這個大騙子，」他惡狠狠地說，「這件事咱們沒完。你別想騙我，你賴不掉。」說完，就邁著大步氣憤地回他的倉庫了。

　　「卑鄙的傢伙。」羅傑說，「你為他幹了事他從不知道感謝，總以為他享有不勞而獲的特權。你最好當心點兒，我敢打賭，他現在就在打你的鬼主意。」

　　回到營地後，他們把齡猴放進籠子裡。可惜，籠子不是金製的，這隻引人注目的動物只好屈尊大駕了。

　　「不知道它吃沒吃飯。」羅傑說。

　　「哨兵在執勤時從不吃東西，它每時每刻都要注意著周圍的情況。因此它大概很餓了。」

　　「它吃什麼？」

　　「樹葉、青草、毛蟲、昆蟲、水果、蜘蛛、塔蘭圖拉毒蛛、蟑螂，只要是能生長的植物和會爬行的小動物它都吃。」

　　於是羅傑搜集了一些樹葉、水果、毛蟲、昆蟲、蜘蛛、爬蟲、小鳥、蠍子和其它類似的東西。這些都是齡猴心愛的食物，一看到這些東西，這位漂亮的客人就立刻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並以「嗚──嗚」的叫聲向羅傑表示感謝。

　　「如果你能找到一些鹽漬土，它也喜歡吃。」

　　羅傑找到一塊鹽漬地，抓了一些送到籠子裡。齡猴美美地品嘗著它的可口的點心。

　　午夜時分，齡猴開始報警了。它「嗚──嗚、呷──呷」地叫起來。

　　「哨兵向我們報警呢，」哈爾說，「出事了。」他們穿著睡衣跑出來，發現維克把小屋點著了。羅傑提著水桶趕去救火。哈爾抓住維克，把他扔進了河裡。

　　維克像個落水狗一樣爬出來，慌慌張張地向倉庫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出言不遜，威脅亨特兄弟道：「下次就不會這樣便宜你們了。」

　　兩個孩子走過去向可愛的齡猴道謝，沒有它的警報，他們的小屋早就成了一堆廢墟。羅傑把手指從鐵絲縫中伸到籠子裡，齡猴吸吮著，亨特兄弟和他們的「救命恩人」的友誼真令人不可思議。

二十三　哈爾的懶熊

　　「他是誰？我從來沒看到過。」哈爾說。

　　他們看到前面有一個人正順著小路向前走。那個人可真夠古怪的，儘管天氣熱得出奇，他卻穿著一件一直拖到地上的皮大衣。更有甚者，大衣還像個頭盔一樣連腦袋都包了起來，前額、耳朵和臉都裹得嚴嚴實實，只有眼睛和長嘴巴露在外面。

　　「天氣這麼熱，他還穿得這麼多，一定是個瘋子。」

　　那個人差不多有六英呎高，眼睛一定是深度近視，而且耳朵也不太靈光，因為他似乎既沒看到兩個孩子，也沒聽到他們的腳步聲。亨特兄弟躲進樹叢中觀察著。

　　穿黑大衣的那個人的舉動也出人意料。他伸出舌頭，這是什麼舌頭啊，至少有一英呎長。在他身邊有一個白蟻洞，他把舌頭伸進去，等舌頭上爬滿白蟻時，才把舌頭捲到嘴裡，吞下他的早餐。任何一個神智清醒的人都不會生吞活白蟻的，而且不管他有沒有理智，他的舌頭絕不會那麼長。

　　「他不是人，」哈爾說，「而是一隻懶熊。它那身黑色的長毛看起來像件皮大衣。」

　　「可熊也不能後腿直立堅持那麼長時間啊。」羅傑說。

　　「這隻熊就能。」

　　「它真是熊嗎？我看它更像個惡魔。」

　　哈爾說：「你提出的這個問題值得探討──它真是熊嗎？自然學家在給這種動物命名時曾有過激烈的爭議。它用舌頭吃螞蟻時的神態很像食蟻獸，但它又確實不是食蟻獸，於是他們決定把它和熊歸為一類。」

　　「但你說它是懶熊，為什麼要加上個『懶』字呢？」

　　「因為它和樹懶一樣動作遲緩──可當它要傷害人或其他獵物時動作卻快得驚人。它是最危險的動物之一。當然，樹懶和它就大不一樣了。你在熱帶叢林中見過樹懶，它們倒掛在樹枝上，一天到晚一動不動。懶熊高興的時候會用後腿直立行走，準備和落到它手裡的任何動物來一場摔跤比賽。」

　　「吉爾森林裡有樹懶嗎？」

　　「一隻也沒有，它們只生活在美洲熱帶叢林裡。」

　　「在父親要我們捉一隻以前，我從未聽說過懶熊這種動物。」羅傑說，「他怎麼知道呢？動物園裡有懶熊嗎？」

　　「從來沒有見過，也很少有人知道它。但父親神通廣大，他設法了解到吉爾森林裡有懶熊，現在捉住這隻懶熊的任務就落到我們肩上了。」

　　羅傑覺得這件事不難辦，「它只是在嘴裡長著一條長舌頭，沒什麼可怕的。」

　　「它不是用舌頭打架，」哈爾說，「由於距離太遠，你看不到它的爪子，它們像一把把四英寸長的彎刀，像長矛尖一樣鋒利，用不了兩分鐘就能把你撕個稀巴爛。」

　　「那我們怎麼能捉住它呢？你帶麻醉槍了嗎？」

　　哈爾說：「沒帶，可我有這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彈弓，彈弓架上綁著一根從舊車胎上割下來的橡膠帶。

　　「它朝這邊走來了。」羅傑緊張地說。

　　哈爾拾起一塊石頭，裝在彈弓上。等懶熊直著身子走到離他們不到二十英呎時，哈爾開火了。

　　石塊「砰」地一聲打在懶熊的腦袋上，力量很大，要不是哈爾跳過去扶住它，它就會站不住倒在地上。

　　「快！」哈爾說，「趁它被打暈了，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時，把它領回家關進籠子裡。」

　　還好，家就在附近，稀裡糊塗的懶熊還沒清醒過來，就被關進了籠子。

　　不一會兒，這隻「食蟻熊」就撒起野來，用它那可怕的爪子拼命地抓住關住它的鐵籠子，發出一陣陣尖利的叫聲和呼嚕呼嚕的吼叫聲。它能產生許多不同的音響效果，能尖叫，能像狗一樣低吠，還能發出蜂群飛行時的嗡嗡聲。

　　它挺起胸膛，使勁敲打著，發出鼓一樣的「咚咚」聲，最後變成了低沉的咕嚕聲。

　　哈爾向籠子裡扔進幾根甘蔗，還採了小半口袋紫葡萄似的草莓，這是給他們自己準備的。

　　懶熊很喜歡這些食物，對籠中生活也慢慢適應了。它想，如果總像今天這樣不勞而獲，住在這兒也挺好的。

　　「據說這種熊很聰明。」哈爾說，「它們知道什麼時候到那種樹上去採摘成熟的果子，這個月可以吃到漿果，另一個月可以嚐嚐芒果的滋味。它們變得很馴服，甚至非常溫順。只有極少數動物園展出過懶熊，如果能得到這樣一位身穿黑色皮大衣的『紳士』，任何一個動物園都會感到幸運的。」

二十四　攀登

　　「我想現在該和亨特兄弟見分曉了。」維克對吉姆和哈裡說，「別忘了，你們發過誓，要支持我。等哪天他們出去捕獵時，叫幾個人幫我們把他們捉住的動物全都運到新德里，賣給印度、緬甸、新加坡和日本的動物園，成千元的鈔票就到手了。你們覺得怎麼樣？」

　　「聽起來很好，」吉姆說，「要是你能實現你的目的就更好了。看來你什麼事都辦不成，本來每捉住一隻動物你能得到五十美元，可你捉到的唯一的動物是隻黃鼠狼，還讓它跑了。」

　　「我能抓得住嗎？」維克說，「它太滑了。」

　　「你自己也太滑頭了。你父親把你像一件棘手的工作一樣扔下不管了，我們不得不幫助你。你什麼時候才能認真地開始工作，自己掙點兒錢呢？」

　　「現在就開始。」維克說，「先給我點兒錢，我馬上就去新德里租二十多輛卡車，等哪天去村裡雇幾個人幫我們把動物、籠子，連同其他所有的東西統統裝上卡車運走。」

　　吉姆冷笑道，「你以為亨特兄弟會讓你為所欲為嗎？」

　　「等他們出去捕獵時我們再動手。」

　　吉姆和哈裡無可奈何地同意了維克的計劃，他們把所需的錢給了他，他就動身去新德里了。

　　幾天以後，他興沖沖地回來報功了：「我租到了卡車，明天就到。現在我想去散散步，順便看看咱們的動物。」

　　「別高興的太早了，那些動物到目前為止還不是咱們的，」吉姆說，「但去看看還是可以的。」

　　他們來到亨特兄弟的宿營地，只看到那間上了鎖的小屋，別的什麼都沒有了，籠子和動物不翼而飛。除了巴赫諾的村長以外，周圍空無一人。

　　「這兒出了什麼事？」維克問村長。

　　「你們還不知道？他們兩天前就搬走了，把所有的東西都運到孟買，準備裝上貨船運回紐約。」

　　「這麼說他們現在在孟買了？」

　　「不，他們準備到山上再捕捉幾種動物。他們提起過藍熊、白虎、雪豹和犛牛。」

　　「他們幹嘛不把宿營地紮在這兒，等捉住其他幾種動物後再搬走？」

　　「因為他們擔心進山後，動物會被偷走。他們說附近有小愉兒，但沒說出誰是小偷兒。」

　　「但是，」吉姆說，「他們爬山得有工具──帶釘子的鞋，冰鎬等。」

　　「是的，」村長說，「他們會在山腳下的一個村莊上買到的，那個村子叫阿里格爾。」

　　「好了，」哈裡對維克說，「這下你的計劃徹底破產了。」

　　「還沒有，」維克說，「我要追上他們。他們休想這樣輕而易舉地甩掉我，也許我能給他們製造點兒麻煩。」他小聲地在哈裡耳邊嘀咕著，以為這樣村長就聽不到了，「然後我幫他們照顧那些動物──白虎、雪豹、藍熊，統統歸我管。這些名字對我的吸引力太大了。」

　　村長搖頭嘆氣地向他的村莊走去。話已經說得很明白，小偷能是誰呢？

　　那個維克．斯通就是「當之無愧」的一個。他假裝去幫助亨特兄弟，如果他們遇難，那些動物就歸他處理。想得多好呀，竟有這樣的朋友。

　　而吉姆和哈裡呢，他們已經受夠了。他們的發財夢破滅了，妄圖成為著名獵手的野心也已不復存在，他們認為不值得給自己惹這麼多麻煩，於是決定先到孟買去，然後偷偷地爬上一艘開往紐約的船回家。他們的這個決定使維克難過極了──因為他再也不能從他們那裡借到一分錢。他也不能期望從父親那裡得到什麼。如果能除掉亨特兄弟，帶著那些價值連城的動物逃走，把它們賣掉，就可以得到一兩萬美元。雖然這比他期望的少多了，但仍然是數目不小的一筆錢。就在他打鬼主意的時候，哈爾和羅傑已經把滿載著籠子的卡車開到了海拔一萬英呎高的阿里格爾村，他們在這兒可以買到登山用的工具。

　　首先，他們買了幾件厚毛衣，因為高山上氣溫很低。還買到了鐵釘，把這些釘子裝到登山鞋的鞋底上，他們就能穩穩地站在冰雪和岩石上。他們還買了一條繩梯，把它掛在突出的岩石上，就可以爬上筆直的山崖或冰川。還有幾把鋼錐──一種類似金屬釘的東西，一端繫著一根繩子，把它釘進岩石中，他們就可以攀登陡峭的石壁。他們還買了黑色的護目鏡，防止冰雪把強烈的陽光直接射到他們的眼睛裡而患「雪盲」症。還租了兩頂帳篷，一頂自己住，另外一頂給他們的職業嚮導──一位謝爾巴人，他將帶著各種備用品，把他們帶上極度危險的峭壁。最後，他們還買了一百英呎長的繩子。

　　店主對他們說：「當心『也梯』，今年它們非常猖狂。」

　　「什麼叫『也梯』？」哈爾問。

　　「你們叫它雪人，我們給它起的名字是『也梯』。」

　　「這個名字不錯，」哈爾說，「非常簡單，叫起來很順口，『也梯』。」

　　羅傑插嘴道：「那也是父親交給我們的一項任務──調查雪人的祕密。」

　　店主說：「許多人上去以後就再也沒回來。他們被『也梯』害死了。『也梯』把他們吃掉，連屍骨都不留。」

　　「『也梯』到底是什麼東西？」哈爾問：「是人還是野獸？」

　　「沒人知道它是什麼樣子。它們行蹤難尋。如果你看到一個『也梯』，那你的死期也就到了。有人說它們身高有十英呎，還有人說『也梯』是九十英呎高，四十英呎寬的妖怪。」

　　「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這些怪物的存在呢？」哈爾問。

　　「昨天晚上有一個來過這兒，」店主說，「到外邊去，我讓你們看看它的腳印。」

　　積雪上的足跡好像是一個長著至少五英呎長的腳底的怪物留下的。

　　「回店裡去，我讓你們看看更有說服力的證據。」

　　他從貨架上取下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東西放在櫃臺上。「這是『也梯』的頭皮。」他說。

　　一看到它，羅傑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個『也梯』該是個多麼大的怪物啊！」

　　「這是我剩下的僅有的一張『也梯』頭皮了。」店主說，「也許你們願意買下來。」

　　「多少錢？」哈爾問。

　　「嗯，按你們的錢──它值一千美元。別忘了，它是非常罕見的，你們這輩子恐怕再也看不到了。」

　　哈爾覺得即使再也看不到它也一樣過得自由自在。「對不起，」他說，「我們沒帶那麼多錢，也許還會有另一個幸運的買主。」

　　「我也很遺憾，」店主說，「你們失去了這個終生難得的機會。」

　　這時維克走了進來，儘管他爬過的那段山坡與日後將遇到的險路相比微不足道，但他還是累得氣喘吁吁。

　　亨特兄弟皺起了眉頭，他們原以為把這個騙子永遠甩掉了。

　　「我是來幫你們解決難題的，」維克說，「我知道你們單槍匹馬幹不了這件事，登山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們登山的經驗很豐富。」哈爾說。

　　「我爬過威爾斯布里肯鎮周圍所有的山，還爬過卡茨基爾山。順便說一句，以前的事都是你們對我耍的卑鄙伎倆。」

　　「這次我們又施什麼伎倆了嗎？」哈爾說。

　　「不同我商量一下就把所有的動物都運走了。」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僅僅是因為我可能會幫助你們。」

　　「是的，」哈爾說，「這正是我們所擔心的。」

　　維克板起了面孔，「你這麼說太卑鄙了。但我可以原諒你們。不管怎樣，我趕來了，時刻準備效勞。」

　　「你太好了，」哈爾說，「但這對你來說很危險，他們說今年『也梯』脾氣不好。」

　　「『也梯』是什麼？」

　　「噢，那是一種怪物，它能一口把你吞下去，如果味道不好，還會把你吐出來。」

　　「你在嚇唬我吧？」

　　「隨便問誰都行，他們都知道『也梯』。不信去看看門外的腳印，一個『也梯』昨天晚上來過這裡。如果你不相信那些腳印，還可以看看這張『也梯』的頭皮。你出一千美元就能把它買下來。」

　　「這又使我想起了一件事，」維克說，「我現在身無分文，你得幫我買一些工具。當然，等我的支票一到馬上就還給你。」

　　「你很清楚，根本就不會有什麼支票寄過來。」哈爾說。

　　不知什麼原因，哈爾對這個笨蛋起了憐憫之心。他確實需要有人照顧。

　　他從父親那裡什麼也得不到了。哈爾決定留心照顧一下這個無能的傻瓜。

　　「好吧，」哈爾說，「如果你真心實意地幫助我們捕捉我們追蹤的動物，就可以跟我們一起走。」

　　「這就對了，」維克說，「我知道沒有我你們幹不好。」

　　哈爾轉向店主。「他要什麼就給什麼，」他說，「我付錢。」

　　維克選好工具後，站在櫃臺後的店主說：「鎮長傳過話來，說他很想見你們。他住在路邊的那間大房子裡。」

　　鎮長的房屋是用樹枝和泥建成的，然後把許多獸皮縫在一起，蓋在房頂上擋雪防雨。

　　鎮長非常好客，「你們喜歡喜馬拉雅山──這座世界上最高的山嗎？你們願意和我一起喝杯茶──是這樣吧？」

　　「我們感到很榮幸。」哈爾說。

　　茶端上來了，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但哈爾和羅傑還是咬著牙喝了下去。

　　維克只嚐了一口。就再也不喝了。

　　「你不喜歡喝？」鎮長問。

　　「難喝死了。」維克說。他從來就不知道什麼是禮貌。

　　哈爾讚賞地觀看著抹上泥巴的牆壁。「這種牆防寒作用很好。」他說，「木板牆會有縫隙，而這種牆是完整的，一點風都不透。您能告訴我，屋頂是用什麼做的嗎？」

　　「是把獸皮縫在一起做成的──豺、瞪羚、藍熊、水獺、麝鹿、猞猁和大角野山羊等。」

　　「彼得【註】，保佑！」維克驚叫道。

　　【註】彼得：耶穌的十二門徒之一，原為漁夫。──譯者。

　　「請原諒，」鎮長說，「誰是彼得？」

　　「是他的一個朋友。」哈爾想把事情敷衍過去。

　　維克尖叫一聲，跳了起來。由於屋裡沒有椅子，他一直坐在地上。不一會兒渾身上下就癢起來。

　　「啊，」鎮長說，「你一直坐在我的蟻塚上。我們自己養螞蟻，把這些有辣椒味的螞蟻加到布丁上，味道妙不可言，任何調味品都比不上它們。把衣服脫下來，我的朋友，讓我們把螞蟻弄下來。」

　　萬般無奈，維克只好脫下衣服，鎮長親自動手把正爬在維克身上「聚餐」的螞蟻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瓶子裡，準備為下一頓飯調味用。

　　「現在你看到了，」鎮長說，「這些螞蟻已使你們活動了一下，不是嗎？微不足道的螞蟻也有自己的美德。我們信奉佛教，相信世界上萬物都努力追求美好幸福，就連這些不起眼的螞蟻也是一樣。順便說一下，我希望你們到山上來不是為了捕殺我們的動物。」

　　「你們的人為了得到足夠的獸皮蓋房頂，一定殺死了不少動物。」維克說。

　　「不，我的孩子，」鎮長說，「那些獸皮是從凍死的動物身上剝下來的。」

　　哈爾說：「你問我們來這兒的目的是不是要捕殺動物，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從不傷害動物，我們是為美國和世界各地的動物園捕捉動物的，在動物園裡它們會得到精心餵養，比野生的活的時間還要長，因為森林裡到處都是荷槍實彈的人。」

　　「太好了，」鎮長說，「你像佛教徒一樣善良，想參觀一下寺院嗎？它就在山上。」

　　孩子們來到了寺院，那裡的喇嘛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哈爾向他們問起關於「也梯」的事情，問他們是不是相信真有「也梯」存在。

　　「我們當然相信。」住持說，「幾天前在一次做晚禱時，『也梯』來了，在寺院周圍嗅來嗅去，想破窗而入。我們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拼命地敲打著鈸釵，它們便叫著消失在夜幕中。那叫聲就像悲痛欲絕的人發出的哭喊聲。」

　　「這是『也梯』的唯一一次來訪嗎？」

　　「不，最近它們又來了。一天晚上，當我們快睡著的時候，忽然被腳步聲驚醒了。我們透過窗戶向外望，看到一個『也梯』，它的頭大得像一叢灌木，兩隻眼睛閃著光。我們嚇得一點兒也不敢動，誰也不敢去拿槍。最後我們吹起了大銅號，『也梯』才不見了。我們這裡有一些珍貴的『也梯』遺物，如果你們想要，可以賣給你們。」

　　「現在不想要，謝謝你。」哈爾說，「請問，我們能在這兒住一晚上嗎？明天一早我們就動身登山。」

　　「你們隨意吧，」住持說，「如果你們不介意睡在地板上的話。」

二十五　蝙蝠早餐

　　地板又硬又涼，天剛蒙蒙亮他們就起來了，住持早已起床。

　　「你們做祈禱了嗎？」他問。

　　「還沒有。」哈爾說。

　　「你們可以用牆角的祈禱輪。」

　　「用輪子怎麼做祈禱呢？」

　　「你們大概不知道怎樣用祈禱輪作祈禱吧！」喇嘛說，「我來解釋一下。」

　　他領著他們穿過殿堂來到祈禱輪旁邊。這是一個直徑大約有一英呎的輪子，固定在牆壁上。

　　「現在輪子中間是空的，裡面有一張羊皮紙，上面寫著一千種祈文，每句都有十個詞。你們要做的事是把它從頭到尾轉一圈，就等於做了一千次祈禱。這比你們西方的祈禱方式進步多了。做完祈禱後，來和我們一起吃早餐。我想你們一定會喜歡早餐食物的，這裡的東西你們一定從沒吃過。」

　　喇嘛鞠躬道別，把孩子們留下來做祈禱。

　　哈爾把輪子轉了一圈。

　　「這是我的一千次。」他說。

　　羅傑也照樣把輪子轉了一圈。維克趁他們兩人都不注意時，把輪子轉了兩圈，就等於做了二千次祈禱。這樣做也許會使他全天都走運。

　　然而報應立刻開始了。他坐在圍滿喇嘛的餐桌旁，用狐疑的目光審視著眼前盤子裡的食物。它黑得像塊木炭，看起來像是什麼動物的肉，大概是雞肉，那也不錯──他喜歡吃雞肉。他找好的地方咬了一小口，不禁感到奇怪，肉裡面有許多細小的骨頭。他吃過的雞從來沒有這麼多小骨頭。

　　「這隻雞一定很特別。」他說著，又咬了一口。

　　「這種東西比雞好多了。」住持說。

　　「嗯，味道的確不錯。」維克承認道。

　　「當然，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住持說，「這是炸蝙蝠。」

　　維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蝙蝠？」

　　「是的，」那位喇嘛自豪地說，「是大蝙蝠，有時人們也叫它『飛狐』，因為它的翅膀伸展開後很像狐狸。」

　　維克站起身來，走到門外，屋裡的人聽到了他的嘔吐聲。「飛狐」通過他的喉嚨，從嘴裡飛了出來。他回來時臉色蒼白，像是大病初癒。「這是我吃過的最讓人噁心的東西。」他說。不久前他還說味道不錯呢。這說明使他感到噁心的不是蝙蝠的味道，而是「蝙蝠」這個名字。人們給他換上其他食物，但他說什麼也不吃了。哈爾和羅傑津津有味地品嘗著蝙蝠肉。只要味道好，他們就吃，管它叫什麼名字呢。他們曾經在印度吃過蚱蜢，在非洲吃過大蟒，在日本吃過生魚片，在美國吃過鮮牡蠣，既然如此，何不再嚐嚐蝙蝠的味道呢？

　　的確，任何其他動物的骨骼都不像蝙蝠那樣，細碎的骨頭多得出奇，好像是由大大小小的木棒搭起來的。

　　但如果把黑乎乎的肉挑出來，嚐一口，你就會胃口大開，可以稱得上是一種美味。它的味道很濃，比雞肉還要嫩，這是由於「飛狐」只吃水果的緣故。

　　廚師走了進來，看到孩子們吃得津津有味，感到很高興。

　　「你們喜歡吃，我很高興，但也很抱歉──我們一星期只能吃一次。」

　　維克想：一次已經夠多了。

　　吃完蝙蝠肉，喝了犛牛奶，還吃了塗滿犛牛油的麵包。他們精神煥發，躍躍欲試，準備登山。門外有九個謝爾巴人，將隨他們一起爬山。他們身上背著哈爾買來的全部裝備，另外還帶了幾條毛毯，幾個小油爐，準備在帳篷裡生火做飯。還有幾瓶氧氣，是預備在高山缺氧時補充氧氣用的。幾個謝爾巴人還買了兩隻雪橇，每隻都有六英呎寬。

　　「這是幹什麼用的？」哈爾問。

　　謝爾巴人的首領答道：「如果捉住的動物很重，我們抬不動時，就會用到雪橇。」

　　「你的英語講得很流利，」哈爾說，「你們所有的人都會講英語嗎？」

　　「我們必須粗通英語。來這裡登山的外國人大多數是英國人和美國人，他們只會講英語。」

　　為了尋找野生動物，他們開始了登山探險。維克嘟嘟嚷嚷，抱怨天氣太冷。謝爾巴人的首領坦巴說：「天氣越冷越安全。所有鬆動的石塊都被凍得結結實實，發生雪崩的可能性就大大減少了。雪凍得很硬，可以在上面行走。架在冰隙上的雪橋也比較堅固。再過一會兒，等冰雪開始融化時，危險就會大大增加。」

　　維克恨不得在危險來臨之前就回到寺院，但決不能那樣做，他必須堅持下去。

　　令他無法理解的是，這些謝爾巴人居然會為那麼一點兒錢去冒這樣的生命危險。住持對孩子們說過，謝爾巴人一個月只掙二十八美元，靠那麼一點兒錢怎麼能活下去呢？哈爾要多給他們一些錢，但坦巴堅決反對，「你會把他們慣壞的。」他說。

　　狂風使他們寸步難行。維克被風刮起來，摔到一個雪堆上；哈爾和羅傑手挽著手，才沒被風吹跑；只有謝爾巴人在狂風中行動自如。

　　他們來到一片冰川上，如果鞋底上沒有鐵釘，他們可能會一直溜回村子裡。前面是一道接一道的冰縫，也就是冰川的裂縫，其中一些有一百英呎深。

　　如果掉下去，落到石頭上很可能被摔死。有的冰縫上架著雪橋，若從上面過去，就等於把自己的生命懸於一線。雪橋不會很結實，很可能當你走到橋中間就塌了，你也就隨著掉進深淵裡。如果你恰好是最後一個人，就像維克那樣喜歡在後面磨蹭，沒人會注意到你失蹤了，那麼在冰縫裡不是被凍死就是被餓死，救援是不可能的。

　　哈爾很想照顧一下維克，但如果他不注意前面的路，很可能撞到一個雪堆上，或掉進冰縫裡。

　　天氣漸漸熱起來，周圍的冰雪開始融化。維克發現了一個雪洞，那裡面一定很涼快，他走進洞裡，想休息一下再去追趕其他人。

　　洞裡的確很涼爽。維克覺得自己很聰明，能夠發現這個舒適的地方。雖然他走得很累，肚子也餓得咕咕叫，但能在這個「避暑勝地」休息一會兒，他十分得意。在他看來，其他人都不如他聰明，竟然從這麼一個舒適的洞口外面走了過去。

　　天氣越來越熱，洞頂漸漸融化。忽然，整個洞口頂塌了下來，一堆厚五六英呎的雪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洞裡頓時一片漆黑。維克分不清東西南北。

　　他開始用手指扒雪，但卻扒錯了地方。他扒的不是堵住洞口的雪，而是洞壁上的雪。這樣做即使他前進一兩百英呎也見不到光明。

　　他自作聰明地走進洞裡，而被困在洞裡時卻束手無策了。他又餓又渴。

　　把雪塞進嘴裡固然能解渴，但對「咕咕」叫的肚子卻無濟於事。雪洞裡可沒有裝滿食物的櫃櫥，他後悔當初不該對吃蝙蝠那麼神經過敏，也許他不吃東西就意味著死亡。

　　他嗚嗚地哭起來，眼淚順著面頰往下流。男子漢是不應該落淚的，他漸漸認識到自己不算是個男子漢，而更像一個思念母親的孩子，但他使母親過早地去世了。或許他希望來一場大地震使洞口裂開，能為他打開地獄之門的大地震又偏偏不會在此時此刻發生。

　　坦巴最先注意到一直落在後面的孩子不見了。

　　「先生，」他說，「你的兄弟在哪兒？」

　　「就在我身邊。」哈爾指了指羅傑說。

　　「不，我指的是你另一個兄弟。」

　　「維克．斯通？我很高興地告訴你，他不是我的兄弟。」

　　他回頭望了望他們走過的小路，根本就沒有維克的影子。「也許他已經回村了。」哈爾說。

　　「不，我看到他一直跟著我們。他一定在路上遇到了危險。」

　　哈爾不想浪費時間。「這麼說我們不得不回去看看了。」

　　他們開始往回走，從洞口邊走過，又走了一英哩，還是沒看到維克。

　　「一定是我們沒注意到他。」坦巴說。他們又順著原路回到雪洞塌陷的地方。

　　羅傑說：「真有意思，我們第一次經過這裡時並不是這個樣子。」

　　正是他敏銳的目光救了維克的命。

　　為了應付這類意外險情而特地攜帶的鐵鍬派上了用場。經過半小時的挖掘，一個人頭大小的洞口被挖開了，裡面露出了維克的臉。

　　「我以為你們永遠不來呢。」他發起牢騷，「把我丟在洞裡，而你們自己走了，這是什麼意思？」

　　坦巴對他的無理感到震驚。但哈爾告訴他，「別在意，他就是這德性。」

　　當他們把洞口擴大，使維克能從他的「囚室」裡鑽出來時，維克對他的救命恩人仍然牢騷滿腹。

　　「我想回村子。」維克說。

　　「這個主意不錯。」哈爾說。

　　但坦巴不同意。

　　「他會迷路的，」坦巴說，「他只能跟我們一起走。」

　　洞裡又傳出一陣響聲，但不是來自維克。哈爾看到洞的深處有一個藍色的東西在移動。它邁著笨重的步子，咆哮著走了出來。哈爾迅速舉起麻醉槍，一支短箭飛向目標。由於那個怪物個頭兒太大，他又補了一槍。那隻動物停了下來，抬起一隻爪子，在中箭的地方揉著。它瞪著面前這些人，好像在考慮下一步該幹什麼。最後他還是決定先躺下來再想想，幾分鐘後它就睡熟了。

　　「你想捉一隻藍熊嗎？」坦巴問。

　　「那正是我們想要的。」哈爾說。

　　「那麼，把它弄走。」坦巴說，「它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藍熊。」

　　那隻熊個頭兒很大，體重大概有五百磅。它的毛色黑藍相間，使哈爾模模糊糊地想起店主給他看過的「也梯」的頭皮。

　　大夥一起動手，才把沉重的藍熊裝上雪橇，然後全部人馬立即返回阿里格爾村，把巨大的藍熊關進籠子裡。

　　等它醒來時，便開始在籠子裡橫衝直撞。直到人們扔給它一些吃的東西，才安靜下來。

　　至於維克嘛，他仍然昏昏沉沉，想不起發生的事情。他剛清醒過來，一想到他曾經和一隻藍熊「同甘共苦」，就又昏過去了。

二十六　追蹤可怕的「雪人」

　　「『也梯』分好幾種，」第二天，當他們沿一個稍稍不同於前一天的方向攀登時，謝爾巴人的首領對哈爾說，「一種長著濃密蓬鬆的毛髮，站起身來有十英呎高，但更多的時候它像熊一樣四腳著地爬行。這些『也梯』最讓人頭痛，因為它們捕捉我們的牲畜。還有一種吃人的『也梯』，它們的頭頂尖尖的，特別是雄性的，頭髮又粗又長，一直蓋住它的眼睛。它經常像哭喪一樣尖號著，直到找到一個人，不管是男是女還是孩子，它都毫不留情地吃掉。我們從未找到那些被害者的遺骨。很明顯，『也梯』的嘴巴太厲害了，能把骨頭嚼碎，就像吃肉一樣毫不費力。我的許多朋友都是上山後一去不復返，很可能是被這種『也梯』吃掉了。

　　「有一種更凶殘的『也梯』，它能像吃葡萄一樣把一群人都吞下去。

　　「大個兒的『也梯』足有二十英呎高，長著長長的頭髮，樣子像隻大猩猩，但行動卻不像。大猩猩從不吃人，而這種『也梯』卻把人肉當作最可口的食物。

　　「還有一種個子更大的『也梯』，長著血紅的眼睛，牙齒足有一碼長。

　　「另外一種『也梯』是一種身高九十英呎的巨怪，它一定是『也梯』世界中至高無上的霸主」

　　「有沒有雌性『也梯』呢？」哈爾問。

　　「有，我們可以稱之為『女也梯』，它們對孩子很友好，但對我們的貓、狗、豬卻不客氣。」

　　孩子們不停地東張西望，希望能發現一隻「也梯」。

　　哈爾說：「店主告訴我們，『也梯』是看不到的。」

　　「對那個店主來說，它們是虛無縹緲的，但喇嘛們卻能看到『也梯』，有時像你們這樣的好心人也能看到。住在前面寺院裡的一個喇嘛就看到過一隻。他被一陣沉重的喘息聲和騷動聲驚醒了，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他從敞開的窗戶望出去，發現了那隻『也梯』。他大聲祈禱，『也梯』被嚇跑了。第二天早晨，人們發現了雪地上的足跡，和人的一樣，但卻大得多。」

　　「『也梯』能夠隨意改變它的身高──一會兒大，一會兒小，可以變到一隻甲蟲那麼大，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可怕，等人走到它身邊時，眨眼間就會變成一個吃人的巨怪。它會把行人連衣服帶骨頭一點兒不剩地吞下去，不留任何痕跡。

　　「有時，『也梯』對人也很好。一位喇嘛曾在山上迷路了，一個『也梯』天天都給他送飯來。後來，『也梯』一連好幾天沒來，於是那個喇嘛就自己去找飯吃，結果發現『也梯』已經死在一個洞裡了。」

　　維克嚇得渾身發抖，像作賊一樣東張西望。為了看得更清楚，他把黑色的墨鏡摘下來。雪的反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立刻又把眼鏡架到鼻子上。「它們不會真的對我們下毒手，是不是？」他問。

　　「噢，不，當然會，」那位謝爾巴人說，「它們會把我們摔到岩石上，或把我們推下冰縫，埋葬在雪崩之中。還可能把我們困在冰洞裡，或使我們得雪盲症，把我們折磨得痛不欲生。即使你受不到這種析磨，光是它們的樣子也能把你嚇死。」

　　哈爾懷疑坦巴在開玩笑。他發現維克把坦巴的故事像虔誠的教徒對待教義一樣確信無疑。維克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被「也梯」的長爪子抓住了。

　　「別說了，」哈爾對坦巴說，「他快要嚇死了。」

　　他們事情很多，顧不上想「也梯」的事了。四周傳來嘩嘩的流水聲。在熾熱的陽光照射下，冰雪開始消融，形成了成百上千的大大小小的瀑布。有的瀑布落差太大，水還沒有落到底，就變成了一片水霧。

　　他們避不開這些溪流，如果跳不過去，就得蹚過去，雖然溪流不太深，但也沒過了他們的靴子。他們遇到了一群正在嬉戲玩耍的動物，這群動物從一個雪坡上滑下來，藉著慣性又滑上另一個雪堆。

　　「那是什麼？」羅傑問。

　　「水獺。」哈爾說。

　　「這裡是海拔一萬一千英呎，在這麼高的山上不會有水獺。」

　　坦巴說：「你覺得不可思議吧，其實在一萬五千英呎高的溪水中仍有蝦類，一萬七千英呎高處還有蜘蛛。這裡才海拔一萬一千英呎，自然會有鳥、麝鹿、野狗、狼、熊、熊貓、瞪羚、羚羊和大角野山羊，更不用說『也梯』了。我還忘了兩種動物，白虎和雪豹。」

　　「那兩種動物我們都想要。」哈爾說。

　　「你難道不想捉住一隻水獺嗎？」羅傑問。

　　「不想。這些水獺生活在河裡，我們總不能連河一起帶走吧，而且父親也沒說過要水獺。」

　　「它們幹嘛要滑下去？這樣做對它們有什麼好處嗎？」羅傑問。

　　「它們只是在消遣。這樣滑下來，爬上去，再滑下來，沒完沒了。」

　　維克說：「動物總是忙著找食物吃，哪還有時間玩呢？」

　　「不總是那樣。」哈爾說，「許多動物消遣只是為了高興。雞、狗、虎崽、熊貓都很會玩──這不只是人類獨有的脾性。」

　　「瞧，那隻小水獺騎到大水獺身上了。」羅傑說。

　　真的，一隻小水獺正爬在母親的懷裡，享受著滑雪的樂趣。它們滑下去，再爬上雪堆，然後又滑下去。停穩後，水獺媽媽轉過身來，再向雪坡上爬去。

　　但它不會忘記它的孩子。儘管倒掛在母親身下，小水獺還是緊緊地抓住母親的長毛。一到達雪坡頂上，它們就立刻溜下來。很明顯，它們正在痛痛快快地玩耍，而與覓食毫無關係。

　　「當然水獺也會餓的，」哈爾說，「當它們覺得餓了的時候，生活在海裡的水獺就會潛到海底，撿幾隻貝殼，然後浮出水面，把貝殼放在肚子上，用兩隻貝殼互相砸，等貝殼一碎就把裡面正蠕動的貝肉吃掉。有時只拾到一隻貝殼，它就到處去找石塊，然後用石塊把貝殼砸碎。我想這些生活在河裡的水獺吃貝殼的方法差不多也是那樣。」

　　「真想不到能在這裡發現水獺。」羅傑說。

　　「除了澳大利亞，世界各地哪裡有水，哪裡就有它們的蹤跡。」

　　「它們的眼睛多明亮啊！瞧那漂亮的鬍鬚，還有油光發亮的棕色毛皮。」

　　羅傑說，「瞧它們的腳，又寬又大，還長著腳蹼，像船的推進器一樣。我想它們是因此才成為游泳能手的。」

　　「水獺一次能潛泳四分之一英哩，」哈爾說，「一小時就能游六英哩，速度之快為動物所少有。必要時它們可以在水下潛四個小時才浮上水面換氣。這些小動物十分逗人喜愛，但對它們也要提高警惕，因為它們咬起人來也很厲害。」

　　「水獺的毛皮值錢嗎？」

　　「一張好的皮可以賣一千美元，甚至更多。」

　　「但假如所有的河流湖泊都結冰了，它們怎樣活下去呢？」

　　「它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洞穴裡，洞穴長二十英呎左右，也許更長一些。如果湖面的冰不太厚，它們就用石塊把冰層砸開一個洞，然後潛到水裡摸魚拾貝。如果有人養一隻水獺，可以把它訓練成捕魚能手，為他效勞。水獺會用前爪把魚抓住，完完整整地交給主人。等抓的魚足夠多後，主人會扔給水獺一兩條魚作為對它出色完成任務的獎勵。」

　　那群水獺盡情地玩過以後，就消失在山澗了。

　　羅傑說：「我也想坐著那個滑梯風光一下，看看是不是像水獺認為的那樣有趣。」

　　他像一陣風似的滑下來，藉著慣性，身子騰空而起，從雪堆上飛了過去。

　　「太棒了，」他對維克說，「你幹嘛不試試？」

　　「那只不過是小孩子的遊戲，」維克說，「誰都會玩兒。」

　　「那好，你去滑一次試試。」

　　「別煩我，我從不玩小孩子的遊戲。」

　　「去試試，維克，」哈爾說，「讓羅傑看看，你也能玩。」

　　維克極不情願地走到「滑梯」的起點。「水獺能辦到的事，我當然也能辦到。」他說完，坐著滑了下來。下滑的速度越來越快，他驚叫一聲，站了起來，想跳出「滑梯」，但卻被頭朝下拋向了雪堆。他像顆流星一樣扎進雪堆，腦袋從另一側露了出來，腳卻在入口處亂蹬。

　　「快把我拉出去。」他尖叫道。

　　怎樣才能把一個人從雪堆裡弄出來呢？除了頭和腳以外，維克的全身都被雪埋著。哈爾和坦巴拉住維克的頭，想把這個尖叫著的傢伙拽出來。

　　「小心點兒，」維克喊道，「我的脖子快斷了。雪堆裡不僅有雪，而且還結了冰。顯然在這個冰雪混合體中，維克是無能為力的。然而，這並不影響他的呼喊和尖叫，那聲音聽起來就像他隨時都會斷氣一樣。

　　「我們得把雪堆劈開，」哈爾說，「拿冰鎬來。」

　　他們抄起冰鎬開始在雪堆上刨。

　　「等一下兒，」維克驚叫道，「你們會把我的腦袋砍掉的。」

　　可那些人還是刨個不停，好像對維克的腦袋掉下來也滿不在乎。他從不用腦子，只把它當作一個裝飾品，丟了又有什麼關係呢？不過話又說回來，儘管他笨得還不如一隻水獺，但終究還是一個人。因此，他們還是要想方設法把他救出來。

　　維克不再叫罵，他昏過去了。他們終於把他身邊的冰雪劈開，把凍僵的身體抱了出來。他全身像冰一樣涼。一位謝爾巴人把自己的睡袋拿了過來。

　　「把他放到這裡面，他會暖和起來的。」

　　這是那位謝爾巴人做的一件好事。睡袋裡有虱子和跳蚤當然不能怪他，但整整一個星期維克對此一直耿耿於懷。

　　昏迷不醒的維克被放在一個雪橇上，一行人繼續奮力向山上爬去。

　　維克漸漸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又開始罵人。

　　「我怎麼會在這個骯髒的口袋裡？我癢得受不了了。」他在裡面扭動著身子，但仍是奇癢難熬。「你們想把我怎麼樣？你們覺得我的麻煩事還少嗎？快把我從這鬼東西裡放出來。」

　　他們把睡袋打開，維克爬了出來，他現在不冷了，成百上千的咬人的小蟲子使他渾身燥熱，卻沒有使他的脾氣變好。他像個醉漢一樣踉踉蹌蹌地走著，每走一步都要嘟噥一句。

　　山越高，空氣越稀薄，吸入的氧氣就越少，結果他們都頭昏腦脹，但大家都毫無怨言，只有維克一個人感到不滿。

　　他們爬到一塊三十英呎高的岩石下。謝爾巴人迂迴著爬上岩石，把一個鋼錐釘進冰裡，然後把一架繩梯繫在鋼錐上放了下來，使下面的人剛好能抓住。

　　哈爾毫不費力地順著繩梯爬上岩石，羅傑也是一樣。該維克了，他剛一試，繩梯猛地一晃，他從梯子上摔了下來。

　　「你們不能弄穩點兒嗎？」他埋怨道。

　　真是蠢貨。繩梯是用柔軟的繩子做的，每登上一階都要搖晃一陣，根本就沒辦法弄穩。亨特兄弟曾經爬到帆船的桅杆頂上，而維克除了會爬到床上以外，別的什麼都不會。真是個廢物，連一根繩梯都征服不了。

　　「抓結實，」哈爾在上面喊道，「我們把你拉上來。」

　　維克坐在繩梯的一個環上，像個沉重的包裹一樣被拉了上去。

　　「你們瞧，」他說，「只要知道該怎麼幹，事情也並不難。」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氣也越來越糟。他們已經在雲層裡穿行，而雲彩對他們並不友好。一行人和狂風搏鬥著，這場暴風雪對一切都毫不留情。呼吸十分困難，由於缺氧而感到胸悶，個個頭疼欲裂，被狂風捲起的雪塊像連珠炮一樣迎面撲來，打得他們睜不開眼睛。這一切仿佛是可怕的「也梯」蓄意要把他們毀滅。

　　他們平躺在地上，讓暴風雪從他們身上吹過。誰也不說話，因為暴風雪的呼嘯聲把一切都淹沒了。這是「也梯」企圖把他們推下山嗎？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麼「也梯」失敗了。狂風嚎叫著遠去了，包圍著人們的雲層也開始消散，一縷陽光透射過來。

　　現在他們可以說話，也能聽到別人的說話聲了。但除了謝爾巴人以外，其他人都已經精疲力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謝爾巴人對這種磨難司空見慣。

　　他們住在高山上，對高山上稀薄的空氣和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已適應了。

　　剛才想把帶來的兩個帳篷支起來是不可能的，暴風雪會把它們撕成碎片。

　　現在，他們吃力地把兩個帳篷支了起來，一個是為三個孩子準備的，另一個是謝爾巴人的。

　　孩子們爬進帳篷，點起油爐，做了一些脫水食物──為了減輕重量便於攜帶，裡面的水份已經被榨乾了。

　　坦巴走了進來，他說：「明天早晨你們是準備繼續向上攀登還是返回阿里格爾村？」

　　「我們打算回去。」維克說。

　　哈爾對維克說：「如果你想回去就回去吧。你會迷路，死在半路上。我們不打算回村，你難道忘了我們在追蹤一些住在高山上的動物？到現在為止，我們連白虎、雪豹或是大角野山羊的影子還沒見到。我們來這兒就是為了捉住這些動物，不達目的，我們決不回去。」

　　維克辯解道：「你們把我塞進那個謝爾巴人的睡袋裡，弄了一身虱子，有那些煩人的蟲子爬在身上，我怎麼能繼續向前走呢？我得洗個澡。」

　　溪流已經遠遠地落在他們身後，這裡根本就沒有一滴流動的水。哈爾說：「用雪洗吧，這裡到處都是雪。把衣服脫下來，用雪把身上擦乾淨。」

　　「但我的衣服怎麼辦？上面到處都是虱子。」

　　「這沒關係，把它燒掉算了。」

　　「燒掉，那我穿什麼？」

　　「我們有一些多餘的衣服，你可以穿上。那位把睡袋送給你的好心的謝爾巴人已經把他的睡袋連同虱子、跳蚤等等一起拿走了。你自己的睡袋已經準備好，什麼時候用都行。你應該像個男子漢。如果你喜歡爬山，就會覺得其樂無窮。」

　　「其樂無窮！」維克叫了起來，「被埋進雪堆裡，再用冰鎬刨出來；應該有階梯的地方卻要爬繩梯才能上去；在怒吼的暴風中掙扎，還得擔心著『也梯』；跳蚤、虱子在我身上亂咬，還得在滴水成冰的雪地裡洗『雪澡』；真是其樂無窮！」

　　「振作起來！」哈爾說，「更艱險的路還在後面。」

二十七　雪崩

　　兩個孩子還記得父親曾要他們捉一隻大角野山羊。

　　「大角野山羊是什麼樣子？」羅傑從未聽說過這種動物，「是不是像傳說中的獨角獸？」

　　「不，」哈爾說，「獨角獸只不過是神話中的動物，而大角野山羊是確有其物。就在這座山上，在怪石峭壁橫生的地方，很容易發現它們的蹤跡。

　　「那是一種真正引人注目的動物，它屬於羚羊類，卻長著山羊的角。它的眼睛好極了，能在幾英哩外發現你；嗅覺也很靈敏，在很遠的地方就能嗅到你的氣味。比起人來，可以說有天壤之別。人只有把鼻子湊上去才能嗅到氣味。」

　　他們已經爬到海拔一萬七千英呎的高度，謝爾巴人對此毫不在意，但幾個孩子可受不了。他們從未爬到過一萬英呎以上，現在卻突然置身於一萬七千英呎高的山上，個個頭疼難忍，腦袋昏昏沉沉，幾乎連站在自己面前的同伴都像隔著一層薄紗一樣看不清楚，更不用說能發現幾英哩以外的大角野山羊了。儘管大口地喘著氣，但因空氣太稀薄，他們仍然感到憋悶。本來可以使用氧氣瓶，但他們個個都很自負，誰也不肯吸一口氧氣。

　　「如果謝爾巴人能經受得住考驗，我們也能。」哈爾說。

　　坦巴鑽進他們的帳篷，「你們不是想要一隻大角野山羊嗎？我們上面不遠處的岩石上就站著一隻。」

　　孩子們立刻把所有不舒服的感覺都拋到腦後，爭先恐後地跑出帳篷觀看大角野山羊。它頭上長著兩隻巨大的角，每隻都有五英呎長。孩子們被那兩隻巨角吸引住了。

　　「它怎麼利用它的角呢？」羅傑感到迷惑不解，「兩隻角都彎向後面，朝後長的犄角怎麼能對付其他動物呢？」

　　「你說得對，」哈爾說，「但大角野山羊對其他動物沒有絲毫興趣。它們只以青草、樹木、花和樹皮為食。」

　　「那麼它根本就不需要那麼大的犄角了。」羅傑說，「看上去那麼粗大沉重，幹嘛還要長呢？」

　　「我們只能說這是大自然犯的一個錯誤，也許是大自然為了創造出一種漂亮的動物才讓它長的。那兩隻彎曲的大犄角多漂亮啊！」

　　「漂亮倒是漂亮，」羅傑說，「但我寧可不漂亮，也不願長那麼沉重的角。你覺得那兩隻犄角有多重？」

　　哈爾想了一下說，「我估計那隻動物有二百磅重，其中一百磅是犄角的重量。」

　　「它好像並不怕我們。」維克說。

　　哈爾說：「也許它還不知道人類有多麼危險，很可能它還從未見過人呢。」

　　「快瞧，它跳起來了。」羅傑驚奇地喊道，「我敢肯定它一下能從一塊岩石跳到另一塊岩石上，中間相隔十五英呎，而且那塊岩石僅夠它立足。看，它的四隻腳穩穩地立住了。嘿，它一定能走鋼絲，我從未見過平衡能力這樣出色的動物。」

　　「要想捉住它，」哈爾說，「最好還是用套索。」

　　他們與大角野山羊之間距離較遠，但哈爾技高一籌，把套索準確無誤地套在了兩隻大犄角上。由於犄角沒有感覺，那隻大角野山羊並未意識到自己已經落入別人的圈套之中。但等哈爾開始回收繩子時，它立刻又蹦又跳，拼命向後拽。哈爾使勁把它拉到離自己只有十英呎的地方，然後把繩子綁在一根深深釘入冰裡的鋼錐上。

　　哈爾對坦巴說：「你和你的手下能不能把它裝上雪橇送回營地？」

　　「可以，」坦巴說，「但現在不行。你感到地震了嗎？儘管很小，卻預示著幾分鐘後就會有一場大地震，那可能會引起雪崩。」

　　「雪崩？」維克嚇得聲音都顫抖了。他不太清楚雪崩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感到情況不太妙。

　　坦巴說：「雪崩時，山上的一切都會鋪天蓋地地滾下來。」

　　大地震來了。山像打擺子一樣顫抖著。上面的積雪順著山坡轟轟隆隆地滑下來。哈爾和羅傑恰好被一塊巨大的岩石擋住，而維克卻被捲走了。

　　維克的前後左右都是雪，被雪裹得嚴嚴實實，一點兒氣都透不過來。他手忙腳亂地想爬出去，但雪球越滾越大，似乎永遠也出不去了，石塊飛過來，發出駭人的呼嘯聲。他時不時地碰到石塊上，或者被飛來的石塊狠狠地砸一下，或者自己撞到沒有滾動的岩石上，使他本來已經很微弱的呼吸幾乎要中斷了。

　　他想喘口氣，但撲過來的只有雪。他不停地掙扎著想多吸一點空氣。

　　忽然，他被一大塊冰壓得死死的。這時他想起一個故事，有個人也是被困在這樣的大冰塊下，他用水果刀在冰上刻開一條路逃了出去。但維克沒帶刀，而且他已經精疲力盡，剩下的一點兒力氣根本就不足以用來在冰上打通一條路。

　　過了一會兒，大冰塊從他身上滾了下去，他又開始手忙腳亂地掙扎，但力氣已經用完了。他漸漸停止了掙扎，感到死期就要到了。

　　他從沒想到雪會發出那麼大的聲響。積雪從山上奔騰而下，發出雷鳴般的轟隆聲，仿佛是一個龐大的牛群從山上衝下來。大多數時間維克是腳朝上、頭朝下，身子不是被壓在冰下，就是被裹在積雪裡一起順著山坡向下滾。雪飛進了他的眼睛，他什麼也看不見，只覺得一片天昏地暗。

　　他滾到一個懸崖邊上，躺在那裡一點兒也不敢動。只要稍微動一下身子，就會滾下峭壁。其實即使是滑到深溝裡有什麼關係呢？反正都是死，死在峭壁上和深澗裡都一樣。

　　雪崩漸漸平息下來，哈爾和羅傑開始尋找維克。他們腳下只有雪，白茫茫的雪，一眼望不到邊，其他任何東西都沒有，根本就看不到人的蹤影。坦巴和他的手下人活了下來，他們都幫著尋找維克。

　　哈爾的口袋裡裝著「電子探測儀」，是專門用在雪崩後探測被埋在下面的人的，現在用上它了。

　　哈爾拿著探測儀慢慢向山下走去。如果他的腳下有人，儀器就會發出「嘟嘟」的叫聲。雪很鬆，從山上衝下來時已經碎成粉末狀，哈爾在上面深一腳淺一腳艱難地走著。

　　羅傑緊跟在哈爾身後，坦巴領著一個扛著鐵鍬的謝爾巴人也跟了上來。

　　他們順著山坡走了一百英呎、二百英呎、三百英呎，探測儀仍然一言不發。向山下走了一千英呎後，他們不抱什麼希望了。但哈爾堅持要繼續找，他們又向山下走去，到了一萬四千英呎高的山坡，站在一個峭壁邊上，距澗底有一千英呎。

　　「恐怕他活不成了。」哈爾說，「如果從一千英呎高的峭壁上滾下去，他必死無疑。」

　　就在這時，探測儀「嘟嘟」地叫起來。

　　「他就在這兒。」羅傑喊到。哈爾抓過鐵鍬挖了起來。探測儀不停地叫著，他越挖越起勁。

　　終於，鐵鍬碰到了什麼東西，那不是雪，也不是石塊。哈爾急切地鏟開那個軟綿綿的東西周圍的雪，直到看清楚是維克．斯通本人，但也許是維克．斯通的遺體。

　　他的身子一半懸在懸崖外邊，緊閉著雙眼，臉上沒有一點兒血色，被岩石劃得幾乎認不出來了。

　　哈爾摸了摸維克的脈搏，他感到極其微弱的心臟的跳動，但這就足以告訴他：維克還活著。

　　他們把失去知覺的維克從雪裡抬出來，幾個人用手聯成一個擔架，抬著他向上爬了三千英呎，來到原來支帳篷的地方。帳篷還在，但已經倒了。

　　幾個謝爾巴人很快就把帳篷支了起來，他們把維克抬進帳篷，放進他的睡袋裡。

　　他暖和過來後，睜開了眼睛。他沒有進天堂，也沒有下地獄，而是在帳篷裡。他似乎感到很驚訝。哈爾端著一碗冒熱氣的肉湯靠在他身邊，一勺一勺地餵他，因為這時維克的胳膊還沒有恢復知覺。

　　「是誰把我帶到這兒來的？」他問。

　　坦巴說：「你的命是哈爾和那個小探測儀救的。如果不是他，你現在還在三千英呎下的山坡上。被埋在二十英呎深的雪下面，你肯定會死的。」

　　哈爾以為維克會像往常一樣罵人，但維克眼裡含著淚水，說：「你真是個好人。」

　　哈爾大吃一驚，把剩下的湯都灑了。

　　對這場災難，最能泰然處之的就是那隻大角野山羊。它中了麻醉槍，靜靜地躺在那裡。兩個謝爾巴人把它裝上雪橇運回了阿里格爾村。

　　其他人向更高的山上爬去，希望能夠找到那兩種罕見的異獸，雪豹和白虎。

二十八　雪豹

　　「今天，」哈爾說，「我們去捉一隻雪豹。最好的雪豹生活在中國西藏。」

　　羅傑的眼睛卻瞪圓了，「西藏！這兒離西藏至少有幾百哩路。」

　　「西藏離這兒只有兩英哩，你信不信？」哈爾說。

　　「不，尊敬的先生，」羅傑反唇相譏，「我決不相信。」

　　「可這是真的。在那些山峰中間有一條小路通向西藏。當然我們不能親自進入西藏，因為我們沒有護照。但坦巴告訴我，一些西藏的野生動物會越過國境線。蹓躂到印度這邊。這樣，我們就在那裡等著它們。我們最想捉住的兩種動物是雪豹和犛牛。」

　　「山下的阿里格爾村就有許多犛牛，」羅傑說。「還有許多犛牛牧場，裡面到處都是犛牛。謝爾巴人就用它們幹所有的農活。」

　　「你說得對，」哈爾說：「但那些犛牛個頭兒很小。西藏的犛牛有它們的兩倍大。我們要捉的是那種。咱們兵分兩路，一個人去捕捉犛牛，另一個人去追蹤雪豹。」

　　「我去捉雪豹。」羅傑自告奮勇。

　　「雪豹可不是好對付的。」哈爾說。

　　「我知道，」羅傑說，「我想帶幾顆催淚彈，一支麻醉槍，再帶兩個謝爾巴人拉雪橇，萬一我們把一隻雪豹射醉倒了，就由他們把它帶回阿里格爾村。」

　　哈爾不願意讓自己的弟弟去和最凶殘的野獸──豹子打交道。

　　「那好吧，既然決心已定，你就去捉雪豹，我設法捉一隻大犛牛。」

　　「我幹什麼呢？」維克問。

　　哈爾愣住了，維克主動申請活幹還是第一次。

　　「維克，」哈爾說，「我希望你回到阿里格爾村，看看藍熊和大角野山羊是不是受到很好的照顧。這些動物很值錢，我希望總有人守在它們身邊，不想讓它們受到任何傷害。鎮長大概會照顧它們的。」

　　這樣，三個孩子帶著各自的任務出發了。

　　兩個謝爾巴人拖著雪橇，和羅傑一起艱難地跋涉到印度和中國西藏的交界處。他們身處二萬英呎高的山上，那裡空氣十分稀薄，每走幾步，羅傑就得停下來喘口氣。他忘了帶上氧氣瓶。兩個謝爾巴人從小就生活在高山上，對高山缺氧已經適應了。

　　早晨，太陽被雲霧遮住了，冰冷的風吹在他們身上。羅傑的腳、手、耳朵很快就被凍僵了，並且還出現了「高原反映」。他搖搖晃晃地倒在雪地上。

　　謝爾巴人想把他扶起來，但被他謝絕了。他咬著牙站起來，繼續向前走去。

　　山坡很陡，稍不留神就會滑倒。一旦摔倒，就會滾下數千英呎，很可能被摔死。

　　把幾個人用繩子連在一起或許更安全些。一個謝爾巴人拿出一條繩子，首先綁在羅傑身上，然後隔過六英呎，綁在另一個謝爾巴人身上，最後以同樣的方法把自己和他們連在一起。

　　這樣，如果羅傑滑倒了，兩個身強力壯的謝爾巴人就能把他拉起來。他們過於自信自己的能力，鞋上甚至連釘子都不裝。羅傑可不敢那麼自信，他不僅在鞋底上裝了鐵釘，而且還帶了一把冰鎬，不時把它鑿進冰裡，防止下滑。

　　忽然，他的身後傳來一聲驚叫，兩個謝爾巴人像火箭一樣向山下飛去。

　　兩個人下落的巨大慣性差點兒把羅傑也帶下去，多虧他穿著帶釘子的登山鞋，並使勁把冰鎬鑿進冰裡，才使他們倖免遇難。

　　就這樣，在千鈞一髮的時刻，他救了兩個謝爾巴人的性命。他們爬到羅傑身邊，從那時起，對羅傑更加尊敬。他只不過是個小孩子，卻十分勇敢頑強。

　　羅傑對自己的臨危不亂感到十分得意，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剛才的驟變把他的墨鏡震落在地上，忙亂中又一腳把它踩了個粉碎。仿佛是誠心與他過不去似的，一直躲在雲層後面的太陽突然放出萬道光芒。冰雪的反光箭一般地直射到他的眼睛裡，他立刻失明了。有一段時間，他只能坐在雪地上。

　　等他鼓足勇氣把眼睛睜開時，看到的一切都變成了兩個，甚至三個。他的腳離他似乎有一英哩遠。腦子也不聽使喚了，他覺得是在吉爾森林區捕捉齡猴，不對，又好像是在西藏的寺院裡觀看雪人的遺物。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周圍的景物，儘管陽光明媚，他卻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是灰黑色的。

　　謝爾巴人知道得了雪盲該怎麼辦。他們用自己的頭髮遮住眼睛，透過頭髮間的縫隙看東西，大部分刺眼的反光都能被遮住。羅傑的頭髮不太長，但他還是想方設法弄下幾縷來遮住眼睛，立刻就覺得舒服多了。

　　嚴寒和他進行著一場奇怪的戰鬥，起初，他的腳趾被凍得像針刺一樣疼，但漸漸地疼痛消失了，他以為征服了嚴寒。

　　實際上他是敗在了嚴寒的手下，他的腳、手和鼻子凍麻木了，已經感覺不到疼痛。等他站起身來想活動一下時，兩隻腳就像被截掉後換上了兩根木樁，一點兒都不聽使喚。

　　謝爾巴人發出一種奇特的叫喊聲，聽起來和雪豹的叫聲一模一樣。如果附近有雪豹的話，它會用叫聲回答，並朝這邊走過來。

　　這個辦法不錯，而且成功了。從一塊巨石後面傳來一聲答叫聲，隨後一隻雪豹躍上岩石。

　　太漂亮了！它與吉爾森林區的豹子完全不同。雪白的皮毛上點綴著幾個黑圈，而鬍鬚和胸部是純白色的。不算尾巴它就有五英呎長，而尾巴也長達五英呎。那條尾巴看起來很像一條大蟒，它和大蟒一樣粗，而且從頭至尾粗細均勻。拖著那條大尾巴走路一定夠累的，但的確顯得威風凜凜。

　　雪豹的腹部沒有黑圈，是純白色的。身上的毛又厚又長又軟，在二萬英呎高的山上，在滴水成冰的嚴寒中，這的確是一件難得的皮大衣。

　　那條巨大的尾巴憤怒地甩來甩去。它聽到了同伴的叫聲，卻看不到同伴的蹤影，四周只有這幾個傲慢的人。它弓起腰準備撲過去，但就在這一刹那，羅傑拋出了催淚彈。這種武器能把任何活的東西都擋住，不管是動物還是人。

　　雪豹眨著眼擠掉眼淚，吼叫著想把煙霧驅散。它搖晃了一下巨大的腦袋，從岩石上飛身躍起，向膽敢向它挑釁的人撲去。與此同時，羅傑開火了，一支短箭正好射到它身上的一個黑圈中，羅傑和兩個謝爾巴人迅速躲到一邊，等雪豹落地後，人已經不見了，只有一片白皚皚的冰雪。不過它還是發現了躲在一邊的幾個人，並憤怒地向離它最近的羅傑撲去。他是個孩子，一定最好對付，為了阻止雪豹的攻擊，羅傑又扔出一顆催淚彈。這隻巨大的雪豹在離它的獵物只有兩英呎遠的地方倒下了。

　　一個謝爾巴人以為雪豹已經睡著了，把一隻腳踩到它毛茸茸的身上。這個冒失的舉動差點兒送了他的命，雪豹忽然站起身撲向謝爾巴人。如果不是羅傑又射出一支短箭，雪豹早就把他撕成碎片了。催淚彈和麻醉槍並用，才制服了亨特兄弟的最珍貴的戰利品之一。

　　等他們有十分把握確信那隻危險的動物已經睡熟後，才把重達二百磅的龐然大物抬上雪橇，準備返回營地。過不了多久，這隻熟睡的雪豹就會被運到阿里格爾村。

　　就在羅傑與豹子搏鬥的時候，哈爾也找到了他的犛牛。在所有長毛的動物中，它的毛最長，頭上的毛一直拖到地上。那隻犛牛有六英呎高，哈爾估計它有一千二百磅重，兩隻犄角又長又尖，樣子怪嚇人的。但犛牛不是鬥士，犄角只不過是裝飾品，而不是武器。

　　它的腳被蓋在瀑布般的長毛裡，全身都是棕黑色的，只有口鼻連接的地方是白色的。

　　哈爾走到它身邊，它似乎並不介意。哈爾把它的長毛掀起一點兒，發現厚厚的「大衣」裡面還穿著一件毛茸茸的「內衣」，既舒適又保暖。

　　這種野生動物經常是獨來獨往，從不怕人。它的視力和聽力都不好，但嗅覺極佳。顯然它對這個人的氣味並不反感，而且只要頭上的套索不對它造成什麼傷害，它也願意跟著套索走。哈爾把它牽回營地，並立刻毫不費力地送回了阿里格爾村。

　　維克奉命去了解動物是否得到了很好的照顧，他順利地回到了阿里格爾村，看到了關在籠子裡的巨大的藍熊和漂亮的大角野山羊。

　　他追隨哈爾和羅傑來到山上，就是為了偷走他們的動物，現在他的機會來了，只要有幾個人幫忙，他就能把那兩隻籠子裝上卡車，逃之夭夭。

　　不知怎麼回事，他對這個冒險行動失去了興趣，哈爾派他來照顧這些動物，對他是多麼信任啊，維克怎麼能再幹偷雞摸狗之類的可恥勾當呢。另外，哈爾還從死亡的邊緣救了他一命，他怎麼能恩將仇報呢？

　　以前維克從沒有這種感覺。不管別人幫了他多大的忙，他都認為那是理所當然的，他曾以自己是個無賴而感到自豪。此時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改變原來的想法。

　　和鎮長閒聊了一陣子，知道那些動物被餵得飽飽的，他放心了。經過艱苦的長途跋涉，他回到了海拔二萬英呎的營地。

二十九　白虎

　　孩子們還有一項艱鉅的任務沒有完成，還差一隻老虎沒捉住。這隻虎當然不是普通的，因為他們早就捉住了兩隻黃皮黑紋的斑斕猛虎。

　　這些老虎雖然很值錢，但最珍貴的還沒到手。那就是富有傳奇色彩的白虎。

　　據說在喜馬拉雅山白皚皚的山坡上有時有白虎出沒。由於約翰．亨特說過要捉一隻白虎，因此在沒有完成任務以前，孩子們是不願回家的。

　　羅傑已經運回了一隻雪豹，哈爾感到身體有點兒不舒服。

　　「那麼讓我去吧。」維克說。

　　「你單槍匹馬幹不成這件事。」哈爾說。

　　維克說：「我會盡力而為的。」

　　哈爾和羅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除了偷盜動物之外，維克竟然要求幹點兒有意義的事，這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去試試吧。」哈爾說，「即使失敗了也不要灰心喪氣。白虎極其罕見，我們也從沒見過。」

　　維克開始尋找白虎。整整一天過去了，連白虎的影子也沒有見到，第二天他又找了一天，第三天，第四天……，仍然是一無所獲。但他沒有氣餒。

　　哈爾救了他的命，他一定要為哈爾捉住一隻白虎。

　　一天，他路過一個石洞時，聽到洞裡傳出一種奇怪的喘氣聲。

　　他停住腳，向洞裡張望。開始什麼也看不見，因為他的眼睛被冰雪的反光刺得快要瞎了，但他的耳朵還管用。巨大的咆哮聲似乎把整個山洞都震得發抖。

　　維克有點害怕了。要是能找到一棵樹或一叢灌木躲起來就好了，但是這麼高的山上連根樹枝都見不到。於是他只好站在原地不動。

　　他的眼睛逐漸適應了洞裡的黑暗環境，看到了他一直尋找的動物──一隻巨大的白虎。他聽說過世界上最大的虎是西伯利亞虎，身長可達十四英呎。

　　眼前這隻虎即使算不上第一，至少也能屬第二。多麼珍貴的戰利品，如果能捉住它的話。

　　這隻奇異的動物皮毛是白色的，上面長著黑色的條紋，而不像大多數虎那樣長著黃皮黑斑紋。

　　隨著眼睛越來越適應黑暗的環境，他看見五個小東西圍在那隻猛獸的腳邊。它們是白虎崽，那個大的一定是它們的母親。當遇到危險時，虎媽媽會不顧一切地保護它的孩子們，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維克此時最安全的辦法就是悄悄地溜走。可他又不願失掉這個能把雌虎和幼崽一網打盡的天賜良機。幼崽和它們的母親一樣珍貴，它們之中很可能既有雌性又有雄性，這樣白虎就能在約翰．亨特的動物養殖場中繁衍生息。

　　因此五個幼獸個個都是無價之寶。

　　老虎很少攻擊人，除非它們受到傷害。由於維克站著不動，因此虎媽媽只是虎視眈眈地瞪著他。

　　身後又傳來一聲咆哮聲，維克想逃跑，但又咬著牙把恐懼心理壓了下去，努力保持著鎮定。另一隻老虎從他身邊走過，鑽進洞裡。它一定是那些幼虎的父親，但幹出的事卻不是作為父親的應該幹的。儘管虎媽媽咆哮著抗議，它還是咬住一隻小虎崽吞了下去。

　　哈爾說過這類事情有可能發生，虎爸爸常常把它的親生兒女吃掉。它好像忘記了自己是一位父親，但虎媽媽卻從未忘記作母親的職責。那隻雄虎似乎還沒吃飽，又準備把另一隻虎崽也吃掉。

　　不能讓它再逞凶，維克把一顆催淚彈扔到它的臉上。那隻老虎立刻打消了繼續吃午餐的念頭，倉皇地逃跑了。

　　虎媽媽十分感激地看著維克，如果它能開口說話，一定會說：「謝謝你。」

　　維克頭一次注意到虎媽媽只用三條腿站著。它抬著另一隻爪子遲遲不敢踩到地上，好像一踩下去就很疼似的。是踩上了荊棘，還是被豪豬刺傷了？

　　維克緩緩地走進洞，每走一步都要停一會兒，以便使老虎習慣他的出現。

　　他走到虎媽媽身邊，站在虎崽對面，仔細察看那隻抬起的爪，虎媽媽發出了低沉的吼聲，但並沒有像發怒那樣咆哮。也許它覺得救了它的孩子的人總不都是居心不良吧。

　　維克蹲下身，仔細地檢查著那隻受傷的爪子，上面沒有荊棘，也沒有豪豬刺，而是一個深深地扎進肌肉裡的箭頭。

　　維克輕輕地把那隻爪子抬起來，拔出了箭頭。虎媽媽轉過頭來看著他，又流露出感激之情。它甚至說話了，先說「噢」，又說「哦」。維克對老虎的語言一竅不通，但他知道這是在感謝他。

　　它用舌頭舔著它的四個孩子，就像一隻家貓一樣。

　　維克壯起膽子準備完成他艱鉅的任務。他把四隻幼虎抱起來，分別放在兩個袋子裡。虎媽媽焦急地吼起來，但它怎麼忍心撲向這麼一個好心的朋友呢。維克慢慢地向洞外走去，虎媽媽緊跟著他，一直來到了營地。

　　幾個正在值班的謝爾巴人看到了向他們走來的猛虎，趕緊躥進自己的帳篷，並把進口封得死死的，為的是把那個吃人魔王拒之門外。哈爾和羅傑跑出帳篷，維克把事情的經過對他們講了一遍。他們把老虎麻醉後，和袋子裡那幾隻小老虎一起坐著雪橇回到了阿里格爾村。

　　哈爾緊緊地抱住維克說：「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們的兄弟了。」

　　「我正求之不得呢！」維克說。

　　後來，哈爾悄悄地把一張二百五十美元的支票塞進維克的口袋裡，作為對他的五個珍貴獵物的報答。

三十　「雪人」之謎

　　捕捉動物的任務已經勝利完成了，孩子們和謝爾巴人返回了阿里格爾村。

　　他們還有一件事要做。約翰．亨特請他們調查一下雪人的祕密──學術界稱它為雪人，而山裡人叫它「也梯」。

　　「我們要調查的主要問題是，」哈爾說，「雪人是否真的存在。是確有其物，還是人們想像中的怪物？大多數山裡人都相信雪人的存在。在加德滿都，人們都說真有雪人。不丹的四周被喜馬拉雅山包圍著，那裡有許多關於這些幽靈般的動物離奇的傳說。雪人在不丹被稱為『國寶』，他們甚至還發行了一枚雪人郵票。」

　　「如果人人都相信，那一定是真的了。」羅傑說。

　　「不一定，」哈爾說，「從前所有的人都認為地球是方的，但他們全錯了。即使在這些國家裡。仍然有一些人不相信真有什麼雪人。我想那個店主就是一個，寺院的住持也不相信。他們想兜售給我們的那些雪人的遺骸，頭皮、胳膊，還有雪人的尾巴等等，可能不是真的，也可能與雪人有關，現在我還不清楚。我們得把這件事搞清楚。首先咱們去調查一下那個想把所謂的雪人頭皮賣給我們的店主。」

　　他們走進店門，店主熱情地迎了出來。

　　「啊，」店主說，「你們是回來買雪人頭皮的吧？」

　　「嗯，」哈爾說，「我們一直想著它。但我想先請你到鎮長的花園裡看看我們放在那裡的動物，我想你會很感興趣的。請帶上那個雪人頭皮。」

　　店主把他的妻子找來照顧著小店的生意，自己跟著孩子們去觀賞優美的白虎和它的幼崽、漂亮的雪豹、大角野山羊、西藏犛牛，最後又參觀了那隻藍熊。看完後，店主感到非常滿意，這些異獸使他驚歎不已。

　　「現在該回過頭來談談雪人頭皮的事了。」他說。

　　「把它給我看看。」哈爾說。

　　那隻藍熊正躺在籠邊，一些頭毛從鐵絲縫裡伸出來。哈爾把那張毛茸茸的頭皮和藍熊的毛放在一起。

　　「你看出有什麼名堂嗎？」他問店主。

　　「什麼也看不出來。」店主答道。

　　「你難道沒看出來這張頭皮上的毛和藍熊的毛一模一樣？」

　　「嗯，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算有點兒像吧。」

　　「不只是有點兒像，」哈爾說，「它們完全一樣。換句話說，那張頭皮就是藍熊皮，根本就不是雪人的，而你卻想高價賣給我們。」

　　店主充滿了歉意，「我怎麼會知道那張頭皮是從藍熊身上扒下來的呢？賣給我的那個人說它貨真價實，誰會想到他是個騙子呢？」

　　哈爾真想說：誰知道你是不是騙子呢。但他只是衝店主笑了笑，又把那張頭皮還給了店主。

　　「先生，」那位「紳士」說，「請您千萬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他捧著那張冒牌的雪人頭皮回店了。

　　孩子們走進客廳向鎮長道謝。他曾經精心地照顧過他們的動物。哈爾給了他一大筆錢，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錢。

　　「為你們服務我感到很高興，」鎮長說，「這是我們的義務。我們還願向我們的客人提供一些雪人遺骸。」說著，把「遺骸」擺在地板上。

　　兩位年輕的博物學家仔細地審視著那些東西。一件被鎮長稱為雪人胳膊的東西實際上是喜馬拉雅熊的後腿：「雪人的手掌」實際上是一隻黑熊的熊掌；那塊被當作雪人皮的漂亮的白色東西倒的確是一塊毛皮，但卻是雪豹的。

　　兩位「偵探」離開鎮長家，找到了他們的朋友──寺院的住持。哈爾問：「當你透過窗戶看到雪人時，你拍照了嗎？」

　　「沒有，」住持說，「還沒等我把相機拿出來，雪人就不見了。」

　　「你見過雪人的照片嗎？」

　　「從沒見過。但在加德滿都出版的《雪人》雜誌上，我看到過一個瑜伽師寫的文章，說他曾經拍攝過一張雪人照片。許多人到他家想看看那張照片，但不管人們怎樣懇求，他都不答應。他總是對來人說他正在練功，不能受到干擾。」

　　「但我不明白，」哈爾說，「他拍攝的照片為什麼不和文章一起發表。他的文章是怎麼寫的？」

　　「文章說，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裡，他碰到一個雪人……。對了，我還保存著這篇文章。你們自己讀讀吧，是用英文寫的。」

　　哈爾和羅傑閱讀著那個名叫納斯的瑜伽師的文章。文章是這樣寫的：萬籟俱寂。我正在做祈禱，忽然，我看到了有生以來最難忘的景象，我知道那是「也梯」，也就是那種我們多年來一直談論的神奇的雪人。我驚呆了，當它走近時，一直望著我所在的方向。它不住地點著頭，走起路來不知是在跳還是一瘸一拐的。然後雪人就離去了，消失在半山腰的雲霧中，在它離去之前，我拍攝了一張照片。雪人走後，我的同伴圍到我身邊，他們驚訝地發現我處於一種迷茫的狀態，我指著雪人離去的方向，但我的朋友們說他們什麼也看不見，那種生物有七尺高，壯得像頭犛牛。我記得他的胳膊很長，脖子很短，長著尖尖的腦袋，全身都覆蓋著長毛，它沒有尾巴，留下的腳印大得驚人。

　　但瑜伽師提到的那張照片沒有和文章一起刊登出來，而且誰也沒見過。

　　哈爾懷疑整個事件都是瑜伽師「練功」時憑空想出來的。

　　喇嘛也有雪人遺骸，而且也願以高價出售。瑜伽師已經說過雪人沒有尾巴，但喇嘛卻一口咬定他遇到的那隻雪人的確長著尾巴。不信？這裡就有。

　　他把一條尾巴放在地板上。哈爾拿起來檢查了一下，認出這是一條齡猴的尾巴。

　　喇嘛又拿出其他東西，聲稱都是雪人身上的──頭皮、牙齒、骨骼、爪子、胳膊和腿。

　　他還說他有一張完整的雪人皮，不願出售，但花一千盧比看一看還是可以的。

　　哈爾猜到了他不願賣掉的原因：他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讓人參觀，每次都能賺一千盧比。

　　「我們怎麼見不到雪人的頭骨？」哈爾問。

　　「這種東西不多見，」喇嘛說，「我這裡有兩個保存最完整的。」

　　他拿出頭骨。哈爾一眼就看出來了，一個是狗的，另一個是大猩猩的。

　　下一件放在他們面前的東西是一顆巨大的牙齒。喇嘛告訴他們，一個患牙疼的雪人把這顆牙齒拔下來扔到了雪地裡。它的價錢是二百美元。

　　「太有趣了。」哈爾說。他不願點明這不過是一顆喜馬拉雅熊的牙齒，「我很想把它買下來，但價錢太貴，幾乎和我們把所有的動物從這兒運到紐約的運費一樣高。不過如果你同意我們在這兒住幾個晚上，房費我們還是付得起的。」

　　「沒關係。」喇嘛說。他把所謂的「貨真價實的雪人遺骸」收藏起來，然後說他該去打坐了，就離開了屋子。

　　也許他是去考慮怎樣才能說服這些孩子，使他們相信雪人確實存在，而不是臆造出來的。

　　兩個年輕人穿過村子，他們又看到了那間店鋪門外的五英呎長的大腳印。這使他們想起在爬山的時候也見過這種大腳印。人們都說這是巨大的雪人留下的。

　　「這是怎麼回事？」羅傑問，「這些腳印怎麼那麼大？」

　　「這並不神祕。」哈爾說，「假如你在雪地上踩一個腳印，過幾天再來看看，就會把它想像成一個怪物留下的。」

　　「但它怎麼會變得那麼大呢？」

　　「是太陽。經過幾天強烈的陽光照射之後，腳印的邊緣就會融化，看起來就像一個巨怪留下的。不信你試試看。」

　　羅傑真的做了個試驗，果然如此。陽光使腳印擴大了許多，以至於迷信的山裡人很容易就會聯想到是雪人的足跡。

　　現在，孩子們可以向父親匯報了：雪人的存在沒有科學依據。儘管大多數喜馬拉雅山上的居民都信以為真。

三十一　高山造就的男子漢

　　在一間簡陋的電報電話局裡，哈爾向新德里預訂了五輛卡車，以便把他的動物運到孟買，然後裝上開往紐約的「地平線」號貨船。他還給父親發了一封電報：

　　請告訴我，您是否收到了我們發回的第一批動物。第二批將隨「地平線」號貨船到達紐約，包括一隻藍熊、一隻大角野山羊和一隻雪豹，這是羅傑捉住的。還有一隻白虎和四隻虎崽，是維克．斯通捉住的。

　　兩天以後，他收到了父親的回電：你們真使我驚奇，我們已收到你們發來的第一批貨物，現在又發出了第二批，我要你們捉十六隻動物，而你們卻運來二十五隻。你的朋友維克．斯通一定是個地道的男子漢──不僅捉住了罕見的白虎，而且還有四隻小虎崽。這樣，白虎家族就能在動物園裡繁衍生息了。幹得不錯，祝賀你，羅傑還有斯通，現在最好趕回來，學校快開學了。

　　哈爾對羅傑說：「父親對維克的評價是正確的。雪山把他造就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他經歷的無數磨難，使他堅強起來。艱苦的攀登，爬繩梯，差點兒被怒號的暴風雪凍死，在謝爾巴人的睡袋裡弄了滿身跳蚤和虱子，被咬得到處都是疙瘩，被迫在冰天雪地裡洗澡，最糟糕的一次是被雪崩掩埋，幾乎送了命。後來又完成了捕捉白虎和幼崽的困難而危險的任務──這一切把他從一個沒用的小偷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還有一件事，」羅傑說，「你把他從雪下挖了出來，他以前從不感謝你，而現在卻願為你赴湯蹈火。」

　　沒想到，不過半小時，他們的話就被維克的行動證實了。

　　「卡車還沒到，」哈爾說，「咱們先出去觀賞一下冰川吧。村外不遠就有一大塊。」

　　他們找到維克，三個人一起去觀察冰川。羅傑一直以為冰川非常光滑，沒想到這塊冰川上有許多巨大的裂縫，人們叫它冰縫，這些冰縫使得在上面行走變得十分危險。有的冰縫深達一百英呎。他們來到了一個架著冰橋的冰縫邊。

　　「我們能過去嗎？」羅傑說，「也許它會被我們壓斷的。」

　　「我試試。」哈爾說。

　　他踩到「橋」上，「我想它經得住。」他說著，十分謹慎地向另一頭走去。

　　當他走到「橋」中間時，傳來一陣斷裂聲，冰橋塌了，哈爾筆直地掉進一百英呎深的大裂縫裡。

　　幸好，冰縫底下的岩石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但雪凍得很硬，哈爾「砰」地一聲摔到上面，立刻就失去了知覺。他像死人一樣躺在那裡，雙眼緊閉，手腳一動不動。羅傑和維克喊著他的名字，但沒有回答。他已經昏過去了。從一百英呎高的地方摔下去，身體再健壯，也難免一死。

　　「繩子！」維克焦急地喊道，「我們得找條繩子。」他飛快地跑回村裡，幾分鐘後便拿著繩子。領著幾個謝爾巴人趕來了。

　　如果哈爾能抓住繩子，他們就能把他拉上來。他們把繩子放下去，繩頭碰到了哈爾的身子。他們呼喊著，希望他能蘇醒。但哈爾摔得太重，已經失去知覺了。

　　「我下去！」維克說，「我去把繩子繫到他身上，你們把他拉上來。」

　　「不能那麼幹。」羅傑說。但此時的維克已今非昔比，成了一個真正的勇士。他順著繩子溜下冰縫，落在哈爾身邊。他摸了摸朋友的脈搏，脈搏微弱地跳動著。「他還活著。」維克衝上面的人喊道。他把繩子綁在哈爾的腋下。

　　「拉上去！」他喊道。

　　羅傑和謝爾巴人小心翼翼地把哈爾從兩個冰壁中間拉了上來，雖然脫離了險境，但他還是昏迷不醒。

　　在這種情況下，維克被遺忘了。羅傑竭盡全力使他哥哥復活，謝爾巴人用他們傳統的方法進行急救。終於，哈爾睜開了眼睛。

　　「出了什麼事？」他問。

　　「你把我們嚇壞了，」羅傑說，「我們以為你死了。」

　　「廢話，」哈爾說，「你幹嘛想到我死了？」

　　「你難道忘了？你掉進了冰縫。」

　　「這不可能。」哈爾生氣地說。

　　「你想從那座冰橋上穿過，結果橋斷了，你就掉下去了。」

　　「那我是怎麼到這兒的呢？」

　　「是維克下去把你綁在繩子上，我們把你拉上來的。」

　　哈爾向四周望了望，「維克在哪兒？」

　　他們這時才想起了維克。此時，他還在深深的裂縫底部，正躺在雪上。

　　他們又一次把繩子放下去，維克想把它繫到自己身上，但很困難，因為在這個巨大的冰庫裡，他的手指早已凍僵了。

　　維克被拉出冰縫，看到哈爾若無其事地站在上面，高興極了。他伸出一隻凍僵的手，哈爾緊緊地抓住了。

　　「看到你還活著，我太高興了。」

　　「如果不是你救了我，」哈爾說，「我現在已經被凍成冰柱了。」

　　第二天，卡車到了。生活在喜馬拉雅山上的動物們開始了前往野生動物養殖場的旅途生活。

三十二　父子重逢

　　維克被送到醫院接受治療。

　　他之所以精疲力盡，不僅是由於他救了哈爾，而且還由於捕捉那隻巨大的白虎時的高度緊張，特別是他被活埋在雪崩下，差點兒死去。

　　「你得了肺栓塞。」醫生說，「病情很嚴重。」

　　「那是一種什麼病？」羅傑問。

　　「肺內積水，使氧氣很難輸送到動脈血管裡。」

　　哈爾護送維克來到醫院後，親自把他安置在病床上，然後給維克的父親，住在克里夫蘭的羅伯特．斯通發了封電報。

　　您的兒子病得很重，現在住在新德里醫院，他不再是您記憶中的維克了。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值得您愛的人。他救過我的命，只有您才能救他的命。

　　兩天以後，維克睜開眼睛，看到他的父親正站在床邊。維克曾經想到過死，但現在卻開始考慮怎樣才能活下去。

　　「爸爸，」他說，「您千里迢迢趕來就是為了看望我。我以為您把我像一件棘手的工作一樣拋棄了，現在我一切都明白了。我會好起來的。」

　　「當然，你會的。」羅伯特．斯通說，「我在這兒等你康復，然後咱們一起回家。沒有你，我感到很孤獨。」

　　在一位英國醫生的精心治療和父親的鼓勵下，維克很快就恢復了健康。

　　父子二人回到了俄亥俄州克里夫蘭市帕克伍德大街的家中。

　　維克從前是個吹牛大王，但現在對自己在喜馬拉雅山上的歷險隻字不提，而對哈爾的勇敢頑強卻大加讚賞：「他和他的弟弟真是了不起的英雄。」

　　實際上他自己也是英雄，他父親想：維克【註】──勝利的縮寫。他戰勝了自我。

　　【註】維克（Ｖ．Ｃ）─Ｖｉｃｔｏｒｙ（勝利）的縮寫，──譯者

　　哈爾和羅傑回到家，他們的父母和朋友們為兩位凱旋歸來的勇士開了一個歡迎會。他們又見到了那些被他們活捉的動物。要知道，活捉一隻動物比開槍打死它要困難得多。